《归潮·万古脐》

献给那片永远涨落的海,和海这边永远不锁的门。

【引子】

潮信从未失信,

像母亲从不关紧的门。

脐带剪断的那一夜,

一滴泪落进海峡,

长成了整座岛屿的根。

【主歌一·码头】

码头青石被脚步磨成古镜,

照见祖父赤脚、阿婆拐杖、少年背影。

拐杖敲着石板——

一点是问,一划是等,

停顿处,是海的呼吸。

缆绳在桩上勒出三百圈年轮,

每圈都裹着一声"慢点啊"。

渔火把夜烧出一个洞,

漏下的光,铺成归来的跑道。

对岸灯塔眨着浑浊的眼,

把浪花数成鬓角的白。

【主歌二·灶前】

船底的海蛎壳叠成无字家书,

咸风啃了三百年,字迹化作浪花。

父亲把烟斗磕在船舷,

火星坠海,长成珊瑚的村庄。

灶台铁锅生了铜绿,

像一枚倒扣的印章——

盖住半碗冷粥,

盖不住米香翻墙。

母亲的掌纹犁出深沟,

把自己在灶前站成钟摆,

饭菜热了九回,第九回,门轴响了。

弟弟说:"哥,面糊了。"

哥哥说:"糊了,才是家的语法。"

【副歌一·潮起】

鞋底磨穿了中央山脉与大陆架,

最软的土,只在门槛下方。

能卸下骨头的,不是刀斧,

是故乡门框那道旧伤。

今夜归来,汤还滚烫——

金门高粱在杯中晃荡,

晃出童年那口井的模样。

一碟菜脯,腌着秦朝的盐,

半锅鱼丸,浮沉如北斗导航。

面线在碗里盘成港湾,筷影成双,

筷子一挑,挑起了

整条海岸线的重量,

连同五千年的麦浪。

【桥段·潮涌】

浪把礁石嚼成齑粉,

却咽不下那个字——"等"。

窗纸破了,糊了又破,

月光在针眼里穿梭成河。

母亲的白发是纺不完的线,

一头系着湄洲的烛焰,

一头系着马祖的香炉,

穿过海峡,缠上昆仑的雪巅——

如地脉,如龙脊,

如脐带在海底蜿蜒。

纵使洋流改道,磁极翻转,

那根线,从来没断过。

每一朵浪花都是未寄的信,

每一粒盐都是祖先的骨灰。

【副歌二·潮平】

炊烟咬住瓦片,扯下半片云霞,

裹住游子冰凉的肩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