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9章 一万杆火铳的百年算计

铁舷梯砸在运河码头的石板上,发出一声巨响。

阿里木被两名披甲亲卫架着胳膊,半拖半拽地弄上甲板。

脚底板传来的触感硬邦邦的,透着一股子凉意。

那是铁。

整艘船的甲板,铺满了冷硬的铁皮,踩上去硌得脚疼。

“走。”

亲卫在背后推了一把。

阿里木一个踉跄,被推进一间舱房。

舱房不大,正中摆着一张紫檀小几,一壶茶冒着热气。

一个人背对着门,正掀开窗帘看河面。

一身月白常服,袖口连一道金线都没绣。

“草……草民阿里木——”

“跪下。”亲卫在他膝弯处踢了一脚。

阿里木扑倒在地,额头死死贴着铁皮地板。

那个人转过身。

二十出头的年纪,透着一股子书卷气。

阿里木趴在地上,视线只敢盯着那双玄色官靴。

靴子往前迈了两步,停在他鼻子底下。

“你是沙哈鲁的人?”

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是、是……”阿里木舌头打结:“小人有要事禀告太孙殿下——”

“念过书?”朱雄英打断他的话。

“啊?”

“汉话说得不错。”

“念过几年。小人祖上,曾在大元朝廷做过通事……”

“哦。”朱雄英应了一声,拖过一张椅子坐下:“那好办。坐下聊。”

阿里木抬起头。

年轻的太孙就坐在那里,手里端起茶碗,撇着浮沫。

阿里木后背的衣服全湿了,冷汗顺着脊沟往下淌。

他记起来了。

徐辉祖口中的“我家殿下”,蓝玉的乘龙快婿,镇西城那块“姓朱”的灰水泥,白帐草场上消失的二十万部众,全拜眼前这个年轻人所赐。

“小人……不敢。”

“那就跪着吧。”朱雄英轻吹茶水:“你想要什么?”

阿里木咬紧牙关,伸手探入怀中。

那块代表身份的金牌被他攥在手心,硌得生疼。

豁出去了。

“小人此来,是替我家大都督沙哈鲁,向殿下求援!”

“求什么?”

“求殿下出兵五万!助我家大都督——清君侧!”

舱房里安静下来。

只有运河水拍打船舷的动静。

朱雄英将茶碗搁回小几上。

“嗒”的一声脆响。

“沙哈鲁这名字,孤听过。”朱雄英靠在椅背上:“半年前,在天门关下,被徐大将军,十万大军打成两万。”

阿里木头皮发麻:“是……是。”

“现在他自己快被人煮了,反过来求孤捞他?”朱雄英手指敲击着扶手:“阿里木,你家大都督,把孤当什么了?”

阿里木的额头重新贴回地板,磕得砰砰作响。

“殿下明鉴!我家大都督愿献中亚全境,愿世世为大明屏障——”

“不要。”

干脆利落的两个字。

阿里木的呼吸停了半拍。

“殿下——”

“中亚那地方,孤的铁路还没修过去。”朱雄英端起茶碗:

“你献给孤,孤怎么管?派兵?派几个?派多了,粮草从哪儿来?派少了,你那位撇脚可汗的人头明天就摆到孤案上?”

阿里木张了张嘴,喉咙里发不出一点声音。

“沙哈鲁这条命,孤救了,撇脚可汗下个月就会跳脚。”朱雄英盖上茶盖:“孤救他,得罪一个汗国。孤不救他,得罪一个死人。”

“殿下,死人……不会得罪人的!”阿里木急切出声。

“你倒是会说话。”朱雄英拨弄着茶盖:“可孤连死人都不愿意得罪。”

阿里木的心直直坠了下去。

但他还有第二张牌。

“殿下!五万大军是小人贪心了!小人退一步!”他猛地直起身子:“我家大都督,愿以三倍市价、纯金支付——”

“买火铳?”朱雄英接下话茬。

“是!一万杆燧发火铳!另求殿下卖我汗国五百斤……炸药!”

阿里木把最后两个字咬得极重。

临行前,沙哈鲁揪着他的衣领,将这两个字灌进他耳朵里整整二十遍。

朱雄英没有出声。

阿里木的心跳得极快,胸腔在震动。

舱房里静了三个呼吸的时间。

“阿里木。”

“小人在!”

“你知道孤一杆燧发火铳卖出去,得多少利吗?”

“小人……不知。”

“三十两白银,纯赚。”朱雄英伸出三根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