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卯时初刻，天刚透亮。

东府的院子笼在一层薄薄的晨雾里，那雾轻轻覆在青瓦和树梢上，被晨光一照便泛着淡淡的金。

院中移栽过来的枣树被风吹了一夜，落了无数片叶子在地上，沾着露水，带着几分湿意。

贾璟穿着一件月白色的中衣，赤着脚站在树下聚精会神的打着拳。

此时他的拳不似战场上那般的迅猛凶悍，反而显得很慢，慢到几乎看不出在打拳。

手臂缓缓推出，像是在抱一个球，又像是在推一扇看不见的门，脚步随之轻轻挪动，像是在云上行走般洒脱。

整个人松而不散，像是一只白鹤在舒展身体，日光从树叶的缝隙间漏下来，在他身上画着明明灭灭的光圈。

如此一动一静间，和谐而自然，似乎有种莫名难言的奥妙意味。

晴雯站在不远处的廊下，手中端着一盆热水，颇感兴趣的看了一会，不解问道：

“府上都传爷的武艺天下第一，我怎么看着似乎退步了，以前那般刚猛有力，如今却慢悠悠的，比小角儿都……”

香菱在一旁捧着干帕子，全神贯注的看着，闻言低声回道：

“你懂什么？爷这是返璞归真，天人合一，古诗有云‘练得身形似鹤形’，越慢越见真功夫。”

“爷现在练武已经不仅仅是锻炼体魄，而是在动静之间明心见性，我看书上说，这才是真正的高明到了极点！”

晴雯闻言面色一滞，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不忿的道：

“就显得你读书多，显得你会背诗，有什么了不起的！我女红还比你好呢……”

香菱毫不在意的笑了笑，道：

“你不懂，我见了诗词就欢喜，昨天爷还夸我最近做的诗词有长进呢！”

“我劝你没事也多读读书，别总只想着给爷陪床……”

话没说完，就连忙将身子往一旁一闪，躲过了晴雯伸过来的“毒手”。

晴雯见没打到她，气的咬牙切齿道：

“明明是你自己想要当姨娘，还敢往我身上栽赃！”

香菱闻言，却没有一点羞恼之色，奇怪的看向晴雯道：

“我是想呀！咱们贴身大丫鬟想要当姨娘有什么问题吗？再说爷这么好的人，我肯定要一辈子跟着的！”

“你难道想一辈子当老姑子，还是说你不想跟着爷，想到外面配小子？”

晴雯闻言，再次愣了愣，看着香菱那张憨厚的俏脸，想不通她怎么能这么大胆的说出这等“骇人听闻的狂言”！

难道就不知道害臊的吗？

这种女儿家的心里话，也敢放在明面上说的这么理直气壮，被人知道了岂不成勾引爷们的狐媚子！

但她一时又不知该如何反驳，噎的她一口气憋在胸口，脸色涨红！

看着晴雯脸都纠结的有些扭曲了，香菱再次认真道：

“我现在就盼着爷以后能找一个通情达理的奶奶，以后再能给爷生个……一儿半女的，下半辈子也就知足了！”

“真真是坏透了的小蹄子，什么话都能说得出口！”晴雯一张脸布满红霞，眉眼如水，声音有些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