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尚书专权司财赋 桑哥理算乱九州

至元二十四年秋,大元一统之势犹在,万里版图旷古绝伦,然内里腐坏已入肌理。真金太子薨逝三载有余,东宫虚空,朝堂无制衡之柱;忽必烈年逾七旬,须发霜白,心志颓怠,厌听诤言、懒理繁政。奸佞乘虚而入,财臣把持中枢,勋贵坐食天下,百姓困于苛役。

及至至元二十五年,忽必烈彻底放权尚书省,擢升桑哥独揽天下财赋,开启元朝立国以来最酷烈、最搜刮的「天下理算」。塔即古阿散与桑哥内外勾连,遍植私党、密布朝野,罗织罪名、敲剥官吏、榨取万民。大元由盛转衰不再是暗流潜涌,而是明目张胆、举国可见的溃烂崩坏。

一、大都深宫,帝王暮倦,权落尚书

至元二十五年,春尽夏初,大都皇城暑气渐生。

太液池暖风拂岸,荷叶层层叠叠,碧波映着琉璃殿顶,依旧是千古大一统王朝的堂皇气象。可殿宇虽盛,殿中君王,早已没了当年横扫欧亚、踏平南宋的万丈雄风。

紫檀御座之上,忽必烈斜倚龙榻,身披薄纱龙袍,眉眼沉倦,面色苍老松弛。连日来各地灾报、流民奏疏堆积案头,他只淡淡扫过,便挥手命宦官挪至一旁,再无半分锐意整改之心。

殿外脚步轻缓,一名怯薛侍卫躬身入内,低声禀奏:

「陛下,平章政事桑哥、中书塔即古阿散,于殿外候召,呈递天下钱粮理算新册。」

忽必烈眼皮微抬,声音沙哑倦怠:

「宣。」

不多时,两道身影稳步入殿。

前者桑哥,色目巨贾出身,身形精瘦,面皮白皙,眼窝微深,一双眸子精亮狡黠,藏尽算计贪婪。他自底层理财小臣攀爬至中枢,最善窥伺君心、逢迎圣意、搜刮金银,深知暮年忽必烈最喜「府库充盈、财用不竭」,最厌「冗费空耗、国库虚空」。

后者塔即古阿散,蒙古勋贵近臣,身居中书要职,体态雍容,面色阴沉,不怒自威。他早年依附阿合马余党,暗中构陷真金太子,太子薨后更是肆无忌惮,把持中书庶务,结党营私,只惧一人——制衡朝堂的储君,如今储位悬空,再无半分忌惮。

二人并肩跪拜,行蒙古大礼,声线恭顺整齐:

「臣桑哥、臣塔即古阿散,叩见吾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忽必烈抬手,语气慵懒:

「起身。今日递呈何奏章?」

桑哥缓缓起身,双手高举一册鎏金封边的厚册,躬身向前,字字恳切,句句投合帝王心意:

「陛下!自开国一统四海,各行省积年拖欠税赋、官吏隐匿钱粮、豪强私占田亩、僧道瞒报产业,数十年积弊如山,国库徒耗、利归私门!

臣昼夜核算,遍查天下账簿,今拟天下理算新法,清查各路钱粮旧账,追征历年亏欠,裁汰隐匿税源,不出一岁,可令国库充盈、军需不竭、宗藩岁赐无缺!」

这一番话,句句落在忽必烈心坎里。

他暮年最忧心两件事:

其一,西北海都连年叛乱,大军征伐耗银无数;

其二,诸王勋贵岁赐浩大,府库时常吃紧。

至于百姓疾苦、州县疲敝、官吏酷烈,此刻的他,早已无心细究。

忽必烈目光落在那本《天下理算册》上,微微颔首:

「理算钱粮,清查积弊,本是治国正途。尔等可行之。」

桑哥闻言,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狂喜,面上依旧恭谨肃穆,再进一言,彻底锁死大权:

「陛下,天下钱粮繁杂,中书多老臣守旧、拖沓推诿,恐误新政。臣恳请:天下财赋、州县税课、漕运盐引、商路关税,尽数划归尚书省独断,中书不得掣肘、百官不得干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