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毒手

李好义快速地扫了一眼院子。他的亲兵站在远处,一个个低着头,没有人动。杨巨源的亲兵也站着,也没有人动。没有人报信,没有人阻拦,没有人替杨巨源说话。这些人,都是金丹宗的弟子,或者被金丹宗收买了。王喜能无声无息地进来,是因为从院门口到正厅,一路都已经被他打通了。李好义的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淌。他堆起笑脸,走上前,拱手道:“王师兄,你怎么来了?”他这话是说给杨巨源听的,提醒他——来者不善。

王喜皮笑肉不笑地走过来,伸手在李好义的肩上一按,五指轻轻搭住,声音不大。“李师弟,我有大事,你先别说话。”李好义只觉得肩上像被五根烧红的铁钉扎了进去,疼得他差点叫出声。他猛地闪身让开,低头一看——肩头的衣服上有五个小洞,洞边渗出血来,暗红色的,带着一股腥臭味。他又惊又怒地看向王喜。王喜正缓缓地收回手,故意让他看清楚——手指上戴着一个铜指箍,箍上嵌着五根细如牛毛的梅花针,针尖上泛着青黑色的光。王喜丢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警告——不要多嘴。李好义深知王喜有一本《五毒真经》,擅长毒功,自己已经着了道了。他不敢再动,退到一边,手捂着肩膀,血从指缝里渗出来。

王喜走到杨巨源面前,从袖中取出一卷黄绫,展开,念道:“天子诏下。委安丙安大人为四川安抚使,主四川军政事务。”他将黄绫卷起,收入袖中,看着杨巨源,目光像在看一个已经被判了刑的犯人。“杨帅,你败于长桥,此一罪也。擅杀大将孙忠锐,此二罪也。安大人命本官拿你问责!”杨巨源悲愤交加。他什么都明白了——安丙。粮草,后路,凤州的守将,孙忠锐的背叛,王喜的到来,每一步都算好了,每一步都在等他跳进去。他仰天大笑,笑声又苦又涩,像刀刮骨头。“好啊!好一个安丙!好一个安大人!”他轮拳就打,板斧不在手边,但他还有一双拳头。

王喜不闪不避,双掌一错,迎了上去。金丹宗的老梅傲雪手,掌风凌厉,招招不离杨巨源的要害。杨巨源虽然勇猛,但武功远不如王喜。不到十个回合,王喜一掌拍在杨巨源的后背上,内力一吐,杨巨源的身体猛地一僵,穴道被封,整个人直挺挺地朝前栽去,被王喜一把揪住衣领,像拎一只死鸡。“拿下!”王喜大喝一声。院子里,那些一直沉默的亲兵终于动了。他们涌上来,七手八脚地将杨巨源捆了个结实。从头到尾,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反抗,没有人看杨巨源的眼睛。

杨铁心在杨巨源被打倒的那一刻,猛地往前冲了一步。他的手按上了枪柄,枪还没有拔出来,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死死地握住了他的手腕。李好义。他低着声,极快地说:“杨兄威名赫赫,朝廷未必敢杀他。但你若出手,就是抗旨,连累杨帅不说,他的家人——谁去护?”杨铁心的手在发抖。他看了一眼杨巨源——杨巨源被五花大绑,两个金丹宗弟子押着,头垂着,脸色灰败,已经昏了过去。他又看了一眼王喜,王喜正从袖中取出一方手帕,慢条斯理地擦着手上的血,看都没看他一眼。杨铁心咬了咬牙,松开了枪柄,悄悄地退后,消失在走廊的拐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