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克的热血一下子涌上了脑门。他从舱门口跳了出来，脸涨得通红，声音又急又亮，像个赌咒发誓的孩子。

“你放心！我就是阉了自己，也不负你！”

欧阳锋的脸一下子黑了下来。他铁青着脸，大步走过去，抬手就是一个耳光。“啪”的一声脆响，在清晨的院子里格外清脆。欧阳克被打得偏过头去，半边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欧阳锋的手还在发抖，不是气的，是恨——只恨这是自己的种，不能打死。他转过身，大步走了。

欧阳克捂着脸，委屈巴巴地凑到韩小莹面前，眼眶红红的，声音闷闷的，像含着一口水。“牙都让他打松了。”他抓起韩小莹的手，按在自己肿起来的脸上。韩小莹看着他半边红肿的脸，又看着他红红的眼眶，忍不住想笑。她忍着笑，用拇指轻轻在他脸上揉了揉，低声哄了几句。欧阳克像一只被顺了毛的猫，渐渐安静下来。他的眼睛还是红的，但已经不是委屈的红了，是另一种红。他靠在韩小莹肩头，声音闷闷的。

“我不想回去。”

韩小莹拍了拍他的后脑勺。她知道他为什么不想回去。白驼山枯燥的生活，他从小过到大。一个没成人的少年，精力无处发泄，无聊透顶。跟着她这段时间，他看到了前所未见的精彩世界——临安的繁华、江湖的恩怨、蜀中的烽火、黑龙潭的惊险、与叔叔的五招之约。他的心被撑大了，再也缩不回去了。一想到要回去，他就惶恐不安，像一个被关久了的孩子，怕再被关进笼子里。

“我们半个月左右就能和大哥他们汇合。”韩小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哄孩子，“再有最多一个月，就可能北上。朔儿年幼，没法自己走。王实经验老到，我想留他在这里陪着朔儿，到时候让他送朔儿到青州汇合。”她停了一下，“我回去的时候，还想去探望一下杨妙真。你说好不好？”

欧阳克闷声闷气地说：“不好。”韩小莹愣了一下。

“我怕。再见他的时候，我们就要分开了。”欧阳克的声音又闷又哑，“我敢阉了自己，可你……”他抬起头，看着韩小莹，眼眶红红的，“你可勾人的狠。再碰上个什么武东风、武西风的，把你勾了去，本公子怎么办？”

韩小莹看着他，忽然笑了。不是笑他傻，是笑自己。她伸出手，双手捧起欧阳克的脸，让他看着自己的眼睛，一字一顿，认真得像在发愿。

“你放心。如果到了分手的时候，我一定给你一个交代。”

四目相对。晨光从竹梢间漏下来，落在两个人的脸上，把他们的轮廓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风不吹了，鸟不叫了，连院子里的虫都安静了。两个人的脸慢慢靠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欧阳克闭上了眼睛。韩小莹也闭上了眼睛。

箫声响了。

那箫声来得突兀，像一根针扎进了绸缎里，又尖又厉，把满院子的柔情蜜意撕得粉碎。韩小莹猛地睁开眼睛，一把推开欧阳克，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朵根。欧阳克站在那里，愣了一瞬，然后暴跳如雷，冲着竹林的方向破口大骂。

“黄老邪！你个杀千刀的！你吹什么吹！你老婆快死了你还有心思吹箫！你——”

竹林中传来一声冷哼，箫声又起，比刚才更高、更亮，像一把刀从天而降。欧阳克的声音被箫声压了下去，他张着嘴，发不出声，脸涨得通红。韩小莹扯了扯他的袖子，低声说：“别骂了。他故意的。”欧阳克闭嘴了，但嘴还瘪着，一脸不甘。箫声在院子里绕了几圈，渐渐远了，消失在竹海深处。

（第一百零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