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九章 谋定北直隶

千古明臣 凌羽稀

“一言为定!”王守仁朗声应下,语气中满是干劲。

日头渐高,阳光洒在营地上,暖意融融。工地上的号子声一声响过一声,洪亮而有力,响彻在干涸的大地上。灾民们喝了掺有辟谷益气散的粥水,体力明显恢复,扛土、挖土、夯堤的脚步都稳了不少,脊背也挺直了,不再像先前那样走几步就晃悠、气喘吁吁,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干劲,眼中满是希望。

许哲与王守仁沿着渠线一路查看,边走边聊,神色轻松却依旧专注。

王守仁指着前方已经初具雏形、规整宽阔的渠身,语气中满是振奋:“许兄你看,从上游引河蓄水的主渠,已经挖通大半,渠底也夯实完毕,再过几日便能彻底挖通。等那两口深水井一成,咱们再把井渠连通,引井水入渠,就算旱情再拖一段日子,周边的田地也能浇上一部分,灾民们来年春耕,也能多一份保障。”

许哲蹲下身,伸手摸了摸渠底夯实的泥土,指尖感受着泥土的坚实,缓缓点头,语气沉稳:“根基打得扎实,这才是长久之计。单纯的赈灾,只能救一时之困,解一时之难;唯有修好水利,筑牢根基,才能防备下一次的旱涝之灾,才能让百姓真正安居乐业,不再受流离失所之苦。”

“说到长久之计,”王守仁顿了顿,神色变得郑重起来,语气中带着几分思索,“许兄,我发现,流民之中,不少人原本都是老实本分的农户,懂种地、肯出力,只是被这场大旱逼得背井离乡。等漕粮到了,粮秣充足,旱情稍稍缓解,咱们是不是该着手把周边的无主荒田清丈出来,分发给这些灾民,让他们彻底安定下来,不再是颠沛流离的流民,而是编入户籍、有田可种的编户齐民?”

许哲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轻轻点头:“伯安,我正是这么想的。以工代赈只是临时之策,只能解当下的燃眉之急;让灾民归田复业、安家落户,才是长久之策,才是真正能稳住北直隶局面的根本。等渠成堤固、水利修好,咱们就立刻清丈荒地,按丁授田,种子、耕具由官府统一调配,并且三年内免征赋税,让他们能安心垦耕,慢慢恢复生计。”

王守仁闻言,欣喜不已,朗声笑道:“妙!实在是妙!如此一来,流民变乡民,工地变田亩,百姓有田可种、有房可住、有粮可吃,人心彻底安定,北直隶这盘棋,就彻底活了,往后再无流民之患!”

两人正说得投机,一名典史匆匆跑来,神色有些紧张,额角还带着汗珠,跑到两人面前,躬身行礼,语气急促:“大人!王主事!不好了,营外有几个邻县的里正、乡约找上门来,说听说咱们这儿安置灾民、秩序井然,灾情也控制得极好,也想请咱们把赈灾的法子传到他们县去,只是……只是他们还有些顾虑。”

许哲神色平静,语气淡然,缓缓问道:“只是什么?不必吞吞吐吐,如实说来。”

典史连忙回话,语气中带着几分为难:“只是他们说,本地几个粮户私下里嘀咕,说咱们这儿的粥比别处稠、药材比别处好、钻井器械也比别处精良,怀疑咱们暗地里动用了什么不该动的心思,挪用了赈灾银钱或是私藏了物资,还说怕咱们的法子传到他们那儿,坏了他们原本囤积居奇、牟利的规矩,暗中给那些里正、乡约施压。”

王守仁闻言,眉头猛地一皱,语气中满是怒火与不屑:“一群自私自利之徒!坐视百姓饿死、流离失所,只顾着守着自家的粮仓,囤积居奇、哄抬粮价,赚这种黑心钱,也配谈规矩?也配质疑咱们的赈灾之举?”

许哲摆了摆手,示意王守仁稍安勿躁,神色依旧平静,语气淡然:“不必与他们置气,不值得。他们眼红咱们这儿的局面,猜忌咱们的法子,都在情理之中——毕竟,咱们断了他们牟利的路子。你去回复那些里正、乡约,法子可以传,毫无保留。以工代赈、编营聚居、按劳分粮这三条核心章法,原原本本告诉他们,让他们照着办,能救多少百姓,就救多少百姓。”

王守仁一愣,满脸诧异,连忙追问道:“许兄,就这么把咱们辛辛苦苦摸索出来的方略外传?咱们花费了这么多心思,化解了这么多难题,就这么轻易给了他们,岂不是太便宜那些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