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八章 定策清田亩

千古明臣 凌羽稀

叶淇走上前,脸上带着笑意,语气恳切:“部里一应文书、印信、差役,全都听你调遣,绝不推诿。你是营田司郎中,整顿营田、清丈官田,本就该你主持,户部必定全力支持,为你扫清障碍。”

徐溥微微一笑,语气温和却带着期许:“先前你创制弘治数字、推广水泥护堤,河堤安澜,已是大功一件。若能再把营田司的积弊整顿妥当,理清京畿官田、稳固国本,便是又一件利国利民的大事。陛下那边,老夫自会为你奏报你的功绩与担当。你且回去抓紧筹备吧。”

“臣,告退。”许哲再次躬身行礼,神色恭敬。

“去吧,务必尽心尽责,切勿辜负朝廷厚望。”徐溥摆了摆手,语气郑重。

许哲躬身告退,缓缓退出内阁值房。一路走出文渊阁,室外的冷风迎面吹来,吹散了几分殿内的暖意,也让他原本紧绷的心绪愈发沉重——他比谁都清楚,清丈京畿官田,看似只是丈量田亩、理清账目,实则无异于虎口夺食,要与那些权倾朝野的勋贵皇亲正面交锋,前路必定布满荆棘。

刚走到户部角门,营田司的司副张承先与主事钱默二人,早已在寒风中等候,身上的官袍都沾了些许寒气,见许哲回来,二人连忙快步上前,神色急切又恭敬。

张承先率先拱手行礼,语气中带着几分忐忑与期盼:“许郎中,阁中议事如何?阁老们与尚书大人,是否应允了咱们整顿营田的想法?”

许哲脚步未停,语气平淡:“进去说,此处不是议事之地。”

三人快步走进营田司厅堂,许哲径直走到主位落座,端起桌上的热茶抿了一口,驱散了身上的寒意,随即直截了当开口,语气坚定:“内阁已有明谕,命我司在三个月内,全面清丈顺天全境的官田、屯田与牧马草场,核实地亩数额,追缴被侵占的官田,招徕流民复垦抛荒之地,务必理清营田旧弊,造出一本实账。”

张承先闻言,脸色骤然大变,脸上的急切瞬间被担忧取代,语气中带着几分慌乱:“郎中,这……这可万万不可啊!清丈畿辅官田,那可是碰硬茬啊!英国公、惠安伯这些勋贵,还有宫里几家得势的近侍太监,他们的庄田,大半都在咱们营田司辖内,那些庄头恶奴个个蛮横跋扈,咱们带着差役去丈量,怕是连他们庄院的门都进不去,弄不好还会被他们刁难羞辱。”

旁边的主事钱默也跟着皱紧眉头,神色凝重,语气中满是顾虑:“郎中,前几任郎中也不是没试过整顿营田、清丈官田,可要么被那些豪强权贵诬告扰民,要么被部里压着不了了之,最后都是不了了之,甚至还有郎中因此被罢官免职。咱们营田司无兵无权,只靠着几本旧账册、几根丈量的尺子,如何斗得过那些有权有势的勋贵皇亲?这简直是自寻麻烦啊!”

许哲放下茶盏,目光平静地看着二人,语气淡然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你们不必过分担忧,内阁与户部都已明确表态,全力支持咱们清丈。凡是阻挠清丈、拒不配合者,以违制论罪;侵占官田逾期不还者,以盗占官田论罪,交由三法司处置。有朝廷旨意撑腰,有阁老与尚书大人坐镇,咱们有何可惧?”

张承先苦笑一声,语气中满是无奈:“郎中,话是如此,可下面的人难做啊。那些勋贵的庄头恶奴,动辄蛮横撒野,咱们的差役下去丈量,轻则被赶出来、辱骂一番,重则被殴打致伤,最后账没量清,人先惹一身麻烦。而且地方官多偏袒勋贵,咱们就算被刁难,也无处说理啊。”

“那就先避其锋芒,选易下手之处。”许哲语气沉稳,早已胸有成竹,“咱们先不从那些勋戚庄田开始,先清通州、昌平两处的旧军屯。那里的田册相对齐全,且多是抛荒之地,没有什么豪强盘踞,丈量起来难度小,也容易见到成效,等咱们做出成绩、立住威信,再逐步推进,对付那些勋贵庄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