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安伯府的掌柜翻到《旧钞兑换细则》，指着其中一条，面露担忧地问道：“侍郎，这细则上说，孤寡老人、孤儿、残疾人，兑换旧钞时可以足额兑换，不用按咱们定的比例折算。这一条，咱们要不要卡得紧一些？毕竟人心复杂，若是有人装成孤寡残疾来冒领，咱们损失倒是小，怕就怕坏了规矩，后续难以收场啊。”

许哲轻轻摇头，语气温和却态度明确：“不必卡死，不妨放宽一些。”

“真正活不下去、走投无路的人，眉眼间的窘迫与苦难，是装不出来的，一眼就能看出来。”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咱们做事，宁可错放三个，也不可冤枉一个。多兑换几贯旧钞，咱们不过是少赚几两银子，但对那些走投无路的人来说，那几贯钞币，可能就是一条活命的路。这笔买卖，怎么算都不亏。”

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深远：“更何况，这事传扬出去，百姓只会说咱们仁义，说朝廷体恤民情，新钞的名声，也就自然而然立住了。百姓信新钞，愿意用新钞，咱们的钞法改革，才能真正成功。”

一旁的户部主事李大人，听得心潮澎湃，忍不住站起身拱手赞叹：“许侍郎高见！您这哪里是在办作坊、做生意，您这分明是在以商事行仁政，以财利安天下啊！既顾着各家的利益，又念着天下百姓的疾苦，兼顾公私，实在是难得！”

许哲淡淡一笑，摆了摆手：“李主事过誉了。我所求的，不过是不想再看到京郊饿殍遍野，不想再听到百姓因生计所迫卖儿卖女的哭声，不想再看到百姓对着朝廷发行的钞币骂娘罢了。”

他语气沉了沉，字字恳切：“国以民为本，民以食为天，食以信为先。只要咱们能守住对百姓的信用，把百姓的事办踏实，把新钞的信用立起来，往后什么事都好办，什么困难都能克服。”

定国公府的账房先生，常年与银钱打交道，心思最为缜密，他斟酌了片刻，问道：“侍郎，还有一事请教。咱们每月的股份分红，是直接给新钞，还是给白银？诸位府上的老爷们，向来习惯了见真金白银，怕是还想看看实在东西，心里才会踏实。”

许哲早有考量，从容答道：“这一点，我已经想好了。头三个月，分红按新钞与白银各半发放，既让诸位府上看到实在的银子，放心咱们的产业，也让大家慢慢熟悉新钞、接受新钞。”

“等三个月后，新钞在京畿一带通行无阻，百姓、商户都认可了，咱们就全部改用新钞结算。到那时，大家就会发现，新钞比白银还要方便——不用费心清点、不用费力搬运，也不用担心银子氧化损耗，诸位想换银子随时可以去兑换点兑换，想存着就存着，比一箱箱抬银子省事得多。”

众人一听这话，脸上的疑虑顿时烟消云散，纷纷点头附和。

“侍郎考虑得太周全了，这样我们回去，也能好好跟主公交代，不至于让主子们担心。”

“是啊是啊，先银钞各半，既稳妥又贴心，就按侍郎说的办！”

许哲抬手，示意众人安静，又补充道：“还有一件事，诸位务必记牢。所有作坊产出的糖、烟、香皂、布匹、玻璃、纸张，优先供给九边军镇和互市市场。一边供给军队，保障边军的物资需求，稳固我大明的边防；一边供给北元的互市，让他们慢慢习惯咱们的货物，离不开咱们的货物，久而久之，也就离不开咱们的新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