丘濬抚须大笑,连连点头:“妙!软硬兼施、奖惩分明,不似寻常新政一味强压、激起民怨吏怨,此法最稳最妥,可保新法顺畅落地!”
刘健沉吟片刻,再度发问,将话题拉回银行落地核心:“新法人事既定,那银行试办次第,你依旧是原定六城先行?具体如何排布?”
许哲正色回道:“回阁老,臣依旧选定京师、应天、苏州、杭州、开封、西安六处先行试办。”
“此六城乃是大明南北枢纽、商贸核心,商贾云集、百货流通、银钱流转最繁、民间资本最活。新政先于富庶之地立稳脚跟、做出实效、打出公信,天下府县自然眼见为实、跟风效仿。上行下效、大城引领小城,不出一年,全国风气可成。”
叶淇顺势追问关键布局:“六城试办可行,那京师总行乃是天下银行之根,重中之重。你打算将总行设于何处?是紧邻钞法司,便于协同规制,还是直接设在户部衙署之内,便于本部管辖?”
许哲摇首,笃定答道:“两处皆不妥。臣决意将大明银行总行,设在正阳门外临街繁华地段。”
叶淇微微一怔:“为何不设官衙之内?管控岂不更为便捷?”
许哲细细解释缘由,思虑极尽深远:“尚书试想,新政之根,在于立信于民。”
“设于官衙之内,门禁森严、百姓敬畏,寻常小民不敢靠近、心生隔阂,纵使新政惠民,百姓也不敢轻易存取、不敢全然信任。设于正阳门外临街闹市,一来直面市井百姓、紧邻商户民居,存取便捷、毫无阻隔;二来临街铺面开阔显眼、人人可见、日日可见,官办银行堂堂正正、光明正大,无隐秘、无暗箱,方能最快稳住民心、树立公信。”
“说得极好。”刘健抚须颔首,深表赞同,“为官做事、推行新政,最忌藏于深宫官衙、脱离百姓。位置临街敞亮,百姓看得真切、摸得实在,心中自然踏实安稳,比千百道诏书都管用。”
众人话音未落,丘濬忽然想起一处极易被忽略、却足以引发大乱的细节,当即开口提醒:“且慢,还有一桩积弊,数十年未曾理清,你不可不防。”
“天下通行银两,各省银锭成色高低不一、含银量悬殊,各地平砝轻重规格各异。百姓存钱之时,足色纹银、杂色低银、轻砝、重砝混杂,若是没有统一标准,日后存银兑银、对账核算,必定争端四起、投诉不断,反倒扰乱市面、滋生乱象。”
许哲闻言坦然一笑,答道:“阁老思虑周密,这等细碎积弊,臣早已提前统筹解决。”
“臣会令京师总行率先铸造统一标准砝码、标准足色银样,一式千份,尽数下发全国所有银行分行、分理处。日后全行统一以库平足色纹银为唯一标准,轻重丝毫不差、成色分毫不缺。”
“百姓存银,当堂当面验色、当众称重、公开核算,账面上以弘治数字精准记账,票据上以汉字大写留存凭证,双据对照、清晰明了、有据可查、无可抵赖,彻底杜绝因银两成色、平砝不一引发的争端。”
叶淇听完一番周密部署,忍不住感慨长叹:“你这哪里是推行一项新政,分明是要把我大明几十年盘根错节的银钱乱象、账目积弊、银两乱象,一次性彻底梳理干净、连根拔除啊。”
许哲神色郑重,目光坚定:“乱象一日不除,百姓一日不安,国库一日不清。如今新钞、银行、数字三法同步并举、相辅相成,正是百年一遇的契机,正好一锅整治、彻底革新,绝不留后患、不存疏漏。”
刘健静静注视着眼前年轻有为的许哲,心中感慨万千,忽然轻笑一声,开口问道:“许侍郎,你此番布局,步步周密、招招落地,堵尽漏洞、不留余地,行事果决强硬、毫不妥协。”
“你这般锐意革新、步步紧逼,彻底打破旧有格局、触动无数人利益,就不怕朝中百官非议,说你专断擅权、急功近利、揽权自重吗?”
此言直击人心,是旁人想问却不敢问的心底话。
许哲神色肃然,坦然应答,字字赤诚:“臣为官做事,但求实绩落地、民生安稳,不求虚名美誉、圆滑人情。”
“若是臣事事畏首畏尾、瞻前顾后、顾及官场人情、畏惧朝堂非议,处处妥协退让,这三大新政,十年也难以推开分毫,天下百姓便要多受十年钱荒之苦、高利盘剥之害。”
“只要所作所为之事于国有利、于民有益,能够充盈国库、安定万民,臣一身荣辱、个人声名、官场口碑,皆不足挂齿、无所畏惧!”
一席话坦荡赤诚,听得三位重臣心中动容。
刘健眼中赞赏之色愈发浓郁,郑重开口:“好!有此担当、有此本心,足矣。”
“你只管放手大胆做事,内阁在此,自会为你挡下所有流言蜚语、无端弹劾、朝堂非议。前路风雨,内阁替你扛起,你只需一心深耕新政、落地惠民。”
丘濬适时收敛笑意,正色敲定时限,压实进度:“闲话暂且按下,新政要务刻不容缓。三日之内,全套章程必须拟定完毕,陛下已然等候御览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