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默拱手振奋道:“大人布局周密、思虑万全,新政顺民心、合大势,又有朝廷鼎力支撑,明日必定稳稳落地,一举功成!”
张承先亦沉声附和:“属下敢以人头担保,此前受朝廷新政恩惠的作坊流民、务工百姓、市井小民,明日必定尽数到场存兑支持,主动为新政站台,稳稳稳住场面大局!”
许哲缓缓回身,看向二人,眼神通透而坚定:“我要的从来不是热闹场面,而是天下民心。场面再盛,百姓不信,终究是虚浮泡影;百姓真心信服、坦然托付,才是新政长久立足的根本。你们二人今夜暂且回去歇息,养足精神,卯时之前,全员准时到岗,各司其职、各守其位。”
“属下遵命!”二人齐声领命,躬身退下。
二人刚退片刻,夜色更深,一名内阁信使快步入内,手持密封密函,躬身呈上。许哲接过信函拆开,纸页之上是刘健亲笔手书,字迹苍劲沉稳,字字暖心:“市井流言之事,内阁已知。锦衣卫已暗中布控全城,紧盯造谣作乱之豪强劣绅、钱庄棍徒,明日但凡有人敢公然挑事、阻挠新政,你可便宜行事、先斩后奏。陛下与内阁全力为你撑腰,只管放手施为,无需顾忌流言掣肘。另,小女婉晴日日焚香祈祝,愿君明日诸事平顺、万事顺遂。”
寥寥数语,既有朝堂鼎力支撑,亦有私下温软牵挂。许哲指尖微顿,心底微微动容,抬眸对信使沉声道:“劳烦信使回禀阁老,许哲谨记托付与厚望。明日之战,必不负朝廷重托,不负万民期盼,亦不负此番心意。”
信使躬身领命,转身离去。
整座临时署衙灯火长明,彻夜不熄。许哲独坐案前,再度逐字逐句通读《大明银行则例》,目光最终定格在卷首“信用为本、官民一体”八个大字之上,久久未移。
长夜将尽,天光欲晓。待到旭日东升、城门大开,困扰大明百年的钱法乱象,便要彻底翻覆,开启全新篇章。而他身处革新浪头,前路纵有风雨荆棘,也只能一往无前、只进不退。
次日卯时未至,天刚蒙蒙泛白,正阳门外的大明银行总行之外,已然人声鼎沸、人流如潮。周边十里的市井百姓、城郊农人、商铺掌柜、作坊工匠,纷纷早早赶来,挤聚在街前,人人翘首以盼,议论之声此起彼伏。
晨光缓缓洒落屋檐,鎏金铺地。许哲身着绯红官袍,腰束玉带,身姿挺拔,亲临开业现场。钱默、张承先分立左右,神色肃穆,百名巡检士卒列队两侧,甲胄鲜明、纪律严明,全场秩序井然,不见半分散乱。
钱默缓步上前,压低声音细致禀报:“大人,二十万两兜底现银已全数运入大堂,分门别类堆叠银架之上,整齐划一、光亮夺目,立于大堂正中,任人观看。所有窗口账房、值守吏员全数到岗,新式弘治数字票样、登记账簿、官印、骑缝印、防伪凭据一应齐备,规制周全,只待辰时一到,准时开柜营业。”
许哲抬眸望向人山人海的百姓,人声喧沸,却暗藏躁动,沉声叮嘱:“安民先定心。告知值守人员,所有告示务必张贴在四面醒目高墙之上,高低错落、人人可见。一定要让所有百姓清清楚楚看清规制:朝廷特设一百万两国库底银专项兜底,所有存银随存随取、分文不欠、绝不拖欠,彻底打消众人心中疑虑。”
“属下明白。”张承先拱手应下,随即低声提醒,“大人,告示已然尽数贴妥,东侧老弱专属窗口、廊下热粥茶水也已齐备,热气蒸腾,可供百姓取用。只是属下巡查发现,场地东北角有数人来回游荡徘徊,眼神闪烁、行迹鬼祟,不似前来存取的寻常百姓,倒像是刻意观望滋事之徒。”
许哲顺着方向淡淡一瞥,神色平静无波,语气冷然有度:“无需主动惊动、刻意拿人,免得落人口实、激化矛盾。只要他们安分观望、不挑事、不煽乱,便任由他们窥探。今日新政立身,贵在坦荡光明。但若是有人敢当众出头造谣、煽动人心、挑起挤兑乱象,无需禀报、无需迟疑,当场直接拿下、严加羁押。”
话音方才落下,拥挤的人群之中,陡然响起一道尖锐刺耳的高喊,穿透整片喧闹人声:“诸位乡亲都别上当!这官办银行就是官府设下的圈套,专门骗咱们百姓银子的!新钞就是一张废纸,过不了几天就一文不值,你们把真金白银存进去,日后必定取不出来,血本无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