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门外传来几声轻缓的叩门声。

“进。”许哲淡淡出声。

一名贴身亲随轻步走入，神色带着几分隐晦紧张，躬身低声禀报：“大人，方才宫外有人暗中递来口信，来人自称是司礼监萧敬公公身边的亲信，不敢登门惊扰，只留一句话。”

“公公嘱大人，近期行事稍稍收敛，切勿太过张扬冒进，以免动静过大，引来言官群体紧盯弹劾，徒生朝堂风波。”

许哲闻言微微一怔，转瞬便了然于心，从容开口：“我知道了。取五百文铜钱赏给来人，让他速速回去复命，不必多言，无需逗留。”

“是。”亲随应声退下。

厅堂之内只剩许哲一人，他嘴角微微扬起一抹浅淡笑意，低声自语：

“萧敬老狐狸，心思最是通透。”

“他这既是善意提醒，也是暗中安抚。知晓我与魏忠达成制衡默契，在军器局大刀阔斧整肃革新，却又怕我动作太大、触动朝局平衡，引得朝堂动荡、陛下烦心。”

“也好，我本就打算隐秘行事、低调深耕。如今顺水推舟、收敛锋芒，正好避开朝野目光，安心铸炮炼铁。”

他重新坐回案前，执笔蘸墨，在图纸空白处细细标注炉温数据、炮管规制、颗粒火药精准配比，一行行工整利落的弘治数字，将所有模糊工序尽数细化、量化，滴水不漏。

“新式高炉、水力水轮、精密钻床、长身炮管、颗粒火药……”

他目光灼灼，字字坚定，“一步一步踏实走，一件一件扎实成。不出三月，我便要让京师郊外，响起改写大明军武的第一声惊雷！”

窗外日头渐渐高升，暖阳遍洒大地。军器局西北角的废弃仓房之内，早已响起此起彼伏、叮叮当当的锤凿敲击之声。

无人知晓，这一方僻静小院里，一场颠覆百年军工、改写大明国运的革新之路，已然悄然启程。

……

转瞬三日匆匆而过。

三日清晨，天光清亮。许哲换上一身寻常便服，不携多余随从，只独带张承先一人，悄然前往军器局西北角的秘密试验窑。

尚未走近，便可见原本破败荒凉的废仓区域早已焕然一新。四周高墙加高加固，壁垒森严，士卒手持兵刃沿墙往复巡弋，戒备森严，寻常人根本无法靠近半步。

张承先快步上前与守门士卒低语两句、出示口令，士卒立刻躬身行礼，推开院门放行，不敢多言半句。

踏入院内，庭院早已被彻底清扫干净，地面夯实平整、规整有序。赵老根、孙铁山、郑石匠、刘磨子四人早已等候在院中，个个面带欣喜、神色振奋，显然工期推进极为顺利。

赵老根率先上前躬身行礼，语气满是激动：“大人！您可算来了！”

“这三日我等日夜赶工、细致打磨，新式高炉的基座已经尽数砌筑完毕，严丝合缝、规整到位；废弃旧渠也彻底疏通通水，水流充沛稳定；水轮的木质骨架、支撑底座也全部搭建完成，只待后续组装调试！还请大人查验，看看是否合乎图纸规制！”

许哲抬眸环顾整座院落，目光扫过平整夯实的地面、高耸规整的炉基、流水潺潺的水渠、初具雏形的水轮骨架，进度井然有序，远超自己的预期。

他微微点头，语气温和却带着赞许：“辛苦四位老人家日夜操劳、倾力付出。三日之功，能做到这般地步，进度远超我的预想，做得极好。”

一旁的孙铁山按捺不住心中疑惑，上前一步，对着高炉基座拱手问道：“大人，小人这三日反复对照图纸施工，每一寸尺寸都再三比对，不敢有分毫偏差，只是心中始终有一处疑惑，百思不得其解。”

“咱们世代炼铁筑炉，历来都是下窄上宽、敞口烧火，风道也是直进直出。可大人这新式高炉，为何偏偏是上窄下宽的形制？还有这四周的风道，尽数斜向开凿、错落排布，这般造法，究竟有何妙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