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哲神色平淡,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怨言无妨,抵触亦无妨,军令如山。我有陛下亲授的节制京营火器之权,操练火器,我说了算。谁若敢不服,只管按军法处置,不必留情。”
他顿了顿,吩咐道:“你先去传令,调神机营精锐步兵五百、炮手三百,即刻前往西山大营集结,听我号令操练。无关人等,一律留在原营,不得擅入。”
“属下这就去安排!” 张承先应声,随即又有些迟疑,“只是大人,您这操练之法…… 若是营中军官问起渊源,属下该如何回话?毕竟与京营旧操典截然不同,怕是会惹人非议。”
许哲语气平静,不疾不徐:“就说是我参考历代兵家练兵要旨,结合新式枪炮的特性,自行推演而出的节制新法。只讲实用,不问来历,不必多做解释。”
“属下懂了!”
张承先心领神会,眼中一亮,“属下就说,此法‘射速快、章法严、火力续’,能让火器威力倍增,绝不多言其他,绝不给大人惹来闲话。”
许哲满意颔首,继续说道:“具体操练之法,我已经想得明明白白,你记好,回头先传下去。”
张承先立刻凝神细听,不敢有半分疏漏。
“第一,定编制。打破旧有的杂乱编制,十人一伍,设一伍长;五伍为一队,设一队正,层层管束,权责分明,号令统一,不许再出现各自为战、无人管束的乱象。”
“第二,定动作。从持枪、站姿、装药、填弹、捅实、瞄准、击发,每一步都有固定招式、固定顺序,不许乱做,不许偷懒,不许自行其是。所有人动作如一,方能整齐划一。”
“第三,定轮射。摒弃如今一窝蜂齐放、放完便任人宰割的旧法,改用三排轮流射击。前排蹲下击发,中排预备,后排装填,循环往复,保持火力不断,让敌军近不得身。”
“第四,定纪律。耳听金鼓之声,目视旗号之令,金鼓止则停,旗号动则行,不许交头接耳,不许擅自离队,不听令者、贻误战机者,一律军法从事,绝不姑息。”
张承先越听越是心惊,越听越是振奋,握着拳的手都微微颤抖:“大人,这…… 这可比京营操典严得太多了,也精得太多了!这般练法,看似繁琐,实则环环相扣,用不了多久,神机营就能脱胎换骨,真正成为一支精锐火器劲旅!属下从未见过如此精妙的操法!”
“不严不足以成军,不精不足以御敌。” 许哲语气沉凝,“现在多流汗,多练熟每一个动作,战场上就能少流血,多一分活命的机会。”
他又吩咐道:“你再挑二十个机灵可靠、身手利落、肯听话的军士,先跟着我学,我亲自教他们操法、练动作,让他们做教习。待他们学会了,再分头带队操练其他人,如此方能事半功倍,快速成型。”
“属下遵命!” 张承先慨然应诺,语气铿锵,“属下这就去整肃营地、清剿闲杂人等、备好操练器械,亲自盯着挑选教习军士,绝不敢有半分懈怠,只等大人亲临,开练新操!”
许哲望着远处西山大营的方向,目光深远,缓缓开口,声音沉稳有力:
“铸器是根基,无利器则军无战力;
练兵是魂魄,无精兵则器无用处。
枪炮在手,精兵在列,
这才是真正能护国安民、震慑四方的大明神机营。”
交代完毕,许哲不再耽搁,径直策马前往西山神机营大营。
及至大营校场,眼前景象果然如张承先所言,一片散乱。八百士卒稀稀拉拉地站着,盔甲歪歪扭扭,有的士卒甚至没穿铠甲,只着便服,兵器随意扛在肩上,队形七扭八歪,毫无军纪可言。士卒们三三两两交头接耳,嬉笑打闹,全然没有军人的样子。
带队的千户周安抱着胳膊,斜靠在旗杆上,一脸漫不经心,见许哲到来,只是随意拱了拱手,连礼都未曾行全,语气里满是轻慢:“许大人,您一个文官,管管铸炮、造器这些文事也就罢了,还要来管我们神机营的操练?咱们营里自有老祖宗传下的规矩,练了十几年都好好的,就不劳您费心了,免得白费力气。”
旁边一名百户也跟着嬉皮笑脸地附和,语气不屑:“就是就是,火铳这东西,不就是点火就放、听个响吗?能打中就打,打不中拉倒,练再多花样也没用,纯属多此一举。”
话音落下,周围几名军官也跟着哄笑起来,士卒们更是肆无忌惮,全然不将许哲放在眼里。
许哲神色平静,眼底无半分波澜,对这些轻慢与嘲讽恍若未闻,只向后轻轻一挥手,沉声道:“把箱子抬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