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承先微微颔首,深以为然,只是眉宇间仍藏着一丝顾虑。他迟疑片刻,又凑近半步,压低声音谨慎问道:“大人,属下心中仍有一事担忧。周安、张诚、李山这几人,往日在神机营任职许久,常年混迹军营,早已习惯克扣粮饷、捞取私利,贪腐成性。如今大人虽以银钱恩惠收服,可他们本性难改,当真能就此安分守己、一心练兵?属下唯恐他们收下钱财,表面恭敬顺从,背地里依旧懈怠偷懒、我行我素,白白耗费大人心血。”
这番话直白恳切,恰好道出了军中最常见的隐患。
许哲缓步走到帐口,抬手轻轻掀开厚重的军帐帘幕。微凉的清风涌入帐内,吹动他的衣袍边角。他抬眸远眺,目光落在校场上渐渐聚拢肃立的士卒身上,神色淡然,语气不急不缓:“承先,你看人太过片面。世间之人,贪财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人心顽固、油盐不进、软硬不吃,一味刻意捣乱。”
他语气沉稳,条理清晰地分析道:“这几人虽有贪念,却也有野心、懂利弊、知进退。他们想要真金白银的好处,我便给他们丰厚赏赐;他们想要升官进阶的前程,我便给他们晋升通道;他们想要旁人敬畏的脸面,我便给他们武官威仪。”
“人性本就趋利避害,我给足他们想要的利益,再立下严苛不容触犯的规矩,赏罚分明、恩威并重。这般情况下,他们为了守住自身所得,自然会比任何人都听话顺从。”
张承先眉头微蹙,依旧存有疑虑:“可若是他们贪心不足,收下大人的恩惠,背地里依旧敷衍懈怠、消极练兵,又该如何处置?”
许哲缓缓回头,清冷的眸光落在张承先身上,语气骤然冷了几分,周身气场也变得凛冽肃杀:“若是拿了好处却不思回报,表面归顺背地里敷衍搪塞,那便不是简单的懈怠偷懒,而是欺上瞒下、蓄意欺瞒。”
“军中律法,最忌欺瞒。”许哲声音低沉冰冷,字字透着杀伐之气,“届时无需留情,直接按军法严惩,抄家查产、捉拿问罪,一人犯错,连带亲族,我保证他们一个都跑不掉。治军之道,无非恩威二字。施恩以笼络人心,立威以震慑杂念,二者兼备,方能掌控全军。”
张承先闻言心头一凛,连忙躬身行礼:“属下受教,大人深谋远虑,属下不及。”
二人话音刚落,帐外便传来整齐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节奏分明。
周安四人去而复返,一身整齐的武官盔甲穿戴妥当,甲片在天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几人面色肃穆,神色比先前更加恭敬严谨,步入帐中,齐齐躬身拱手。
周安上前一步,声音洪亮沉稳,高声禀报:“启禀大人!神机营全队士卒已然列队完毕,所有人盔甲穿戴整齐、兵刃擦拭妥当,队伍排布规整,无一人迟到缺席,全军整装待发,只等大人下令,便可正式开启操练!”
“好。”许哲微微颔首,不再多言,抬步径直走出中军大帐。
帐外天光澄澈,烈日高悬,辽阔平整的校场一览无余。许哲踏着石阶,一步步走上高处的阅兵高台。高台视野开阔,足以将整个校场的景象尽收眼底。他负手而立,身姿挺拔,居高临下俯视下方列队的士卒。
此刻的校场之上,数千名神机营士卒笔直站立,排布成整齐的方阵。人人身姿端正,双手垂于身侧,目视前方,全场鸦雀无声,连一丝多余的杂音都无。士卒们神色肃穆,周身气场规整肃静,与往日松松散散、嬉笑打闹的散漫模样判若两队。
高台之上,清风拂动衣袍。许哲目光扫过下方密密麻麻的士卒,清朗有力的声音裹挟着风声,传遍整个校场,落入每一名士兵耳中:“今日起,神机营更改操练规制。全军操练,不分阴晴雨雪,不论寒暑冷暖。每日卯时准时到校集结,酉时方可收操归营,无特殊军令,任何人不得缺席、不得迟到、不得早退。”
话音落下,下方的周安立刻高声附和,声如洪钟,将命令层层传递:“所有人都给我听清楚!谨遵大人军令!卯时到校,准时集结,胆敢迟到一步,军棍伺候!”
身侧的张诚也往前踏出一步,面色严厉,厉声喝道:“练兵场上,没有懒散闲人!谁若是敢在操练之时偷懒耍滑、敷衍应付,先过我这一关,休怪我不讲情面!”
两名千户接连喊话,威严的呵斥声震慑全场,原本略有躁动的士卒愈发安分,连呼吸都刻意放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