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公所言极是。”丘濬点头附和,神色郑重,“我内阁身为朝堂中枢,执掌百官评议、统筹朝野政务,若是连实心干事的能臣都护不住,岂不是贻笑大方?往后但凡有人无故弹劾许哲,不必过多争辩,只需反问一句:你若有能耐,便自行去练出一支精锐神机营,再来评议他人功过!”
刘健闻言爽朗一笑,眉宇间阴霾尽数散去:“丘公这话,可谓犀利通透,一针见血。对了,明日要前往西山神机营宣读圣谕、赏赐恩物,不知我等三人,谁亲自前去?”
徐溥稍作思索,语气笃定:“还是由我亲自走一趟。一来,我身为内阁首辅,身份尊崇,亲自宣旨,足以彰显朝廷对神机营、对许哲的重视;二来,近日各方奏报褒贬不一,传言真假混杂,我也正好借机亲眼探查,看一看这神机营,究竟是否如奏报一般焕然一新,摸清真实底细。”
“如此甚好。”刘健微微点头,沉声安排,“徐公亲自前往,礼遇隆重,许哲自然能明白朝廷的一片诚意。我今日留守户部、兵部,连夜敲定那一笔火器军需专项银两,封存入账,划定专款,严明规矩,不论何人,皆不得私自挪用、截留半分,死死护住新军钱粮。”
丘濬抚须一笑,主动揽下事务:“那老夫便去往工部知会一声。军器局打造新式枪械,所需精铁、木炭、硝石、硫磺皆是刚需。我明令工部物料库房,一切军工物料优先供给西山匠棚,谁敢推诿拖延、刻意克扣,老夫直接上书弹劾,绝不留情。”
三人同朝为官数十载,默契早已刻入骨髓,无需过多言语,便各自分工、各司其职,为许哲扫清前路阻碍。
徐溥神色凝重,郑重叮嘱二人:“还有一事,你我务必时刻留心。许哲推行新军改制,看似简单,实则触动了朝堂多方利益。往日克扣军饷的世袭武官、倒卖军中物料的底层小吏、死守旧规、排斥革新的迂腐言官,皆是潜在隐患。这些人明面上不敢违抗圣意,背地里定然会暗中使绊、恶意刁难。我等身居内阁,必须在朝堂之上为他牢牢挡下风波,切勿让朝堂琐碎纷争,扰乱练兵强军的大事。”
“徐公尽管放心。”刘健语气笃定,底气十足,“京营旧将、军中蛀虫的门路,大半都经我手中流转。我早已提前吩咐下去,但凡有人替贪腐旧将说情、想要插手干涉神机营事务、打探新军机密的,一概闭门不见,不给他们半分可乘之机。”
丘濬亦是面色严肃,缓缓开口:“老夫也会管束国子监、翰林院一众文臣书生。告诫他们少写空洞无用的奏疏,少发无端非议,静下心来多看民间实务、多看军中变革,切莫整日坐在书斋之中,凭空臆断、妄议朝臣。”
三人正边走边谈,低声商议事宜,前方宫道转角处,迎面走来一列内侍。为首之人身着素色锦袍,面容温润,正是司礼监掌印太监萧敬。他手持拂尘,步履轻缓,身后跟着数名捧着器物的小太监,一行人不急不缓,沿路巡查宫禁。
萧敬远远望见三位阁老,连忙停下脚步,侧身垂首,态度恭敬谦卑,含笑行礼:“三位阁老一路辛劳。方才奴才在偏殿伺候陛下起居,听闻三位大人入宫,想来是为许哲许大人练兵之事奏禀圣驾?”
徐溥停下脚步,淡然颔首:“正是此事。萧公公身处御前,消息倒是十分灵通。”
萧敬脸上笑意愈发温和,语气诚恳:“方才陛下议事之时龙颜大悦,眉眼舒展,言语之间屡屡夸赞许大人。奴才有幸在旁伺候,自然听得真切。许大人年纪轻轻,却能干练利落,把一潭死水的神机营整治得有声有色、焕然一新。自打神机营改制,陛下近日忧心边事的愁眉,都舒展了不少。”
刘健素来不偏爱宦官,却也知晓萧敬性情谨慎、不贪权柄,是弘治帝身边最可信之人。他语气平淡,郑重嘱托:“公公常年伴于陛下身侧,洞察圣心。还望公公日后多在御前进些美言,莫要让市井流言、朝堂碎语扰乱圣心,保许哲安稳做事,不受外界纷扰。”
萧敬连忙躬身拱手,态度恳切:“刘大人言重了。许大人心系家国、实心为国,奴才虽为阉人,也分得清是非好坏。奴才断然不会听信闲言、胡乱进言。况且新军练成,对内可稳固京畿、守护皇城,对外可驰援九边、抵御鞑靼,于宫里、于朝廷、于天下百姓,皆是天大的好事。奴才必定尽心伺候陛下,隔绝闲言碎语,保全练兵大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