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百户张诚也迈步上前,拱手行礼,脸上满是昂扬笑意,补充说道:“徐阁老若是早些时日过来,便能亲眼看见营中操练的新气象。往日天色大亮,仍有士卒贪睡偷懒,如今卯时晨鼓一响,无需将领呵斥催促,全员整齐列阵,无一人迟到缺席。每日午后火器操练,弟兄们人人争先、奋勇比拼,都想凭借本事拿到军营下发的额外赏钱,整个军营风气焕然一新。”
“不错,不错。”
徐溥连连点头,转头重新看向许哲,目光之中赞许之色毫不掩饰,“本官方才一路穿行军营,所见皆是规整景象。营中号令分明、衣甲鲜明,士卒站姿挺拔、精气神十足,所见所闻与朝堂奏报分毫不差。京营荒废数十年,积重难返,你仅凭月余时间便扭转颓势,革除沉疴,这份本事,实在难得。”
面对接连夸赞,许哲面色依旧淡然平静,并无半分浮躁。他缓缓开口,条理清晰:“阁老谬赞。眼下神机营仅仅完成初步规整,不过是端正军纪、收拢人心罢了。新式枪械还在加紧赶制,配套的火器协同战法、阵列战术,尚且未曾细细打磨操练,如今只能算是打下根基,远远谈不上功成。”
“哦?新式枪械?”
徐溥眉峰微挑,眼中浮出浓厚好奇,向前凑近半步,追问一句,“莫非这新式火器,性能远胜于军中常年沿用的旧鸟铳?二者差距究竟几何?”
许哲目光笃定,语气沉稳,直白道出枪械优势:“回阁老,新式枪械优势分明。其一,枪管加长优化,有效射程更远;其二,管内刻制膛线,弹道稳定,准头更稳;其三,简化装填步骤,射速更快。除此之外,晚辈还推演拟定了三排轮射之法,士卒分列轮换、交替击发、更替装填,火力连绵不绝,无空档破绽,近距离之下,足以阻拦北方鞑靼骑兵的猛烈冲锋。”
“竟能阻住骑兵?”徐溥神色骤然一凛,脸色郑重几分,语气也凝重起来,“此事绝非小事。我大明九边边防,常年受鞑靼铁骑侵扰。胡人骑兵机动性强、冲锋迅猛、悍不畏死,历来是边境最大隐患,无数将士折损于铁骑之下。若是火器能够克制骑兵,便是社稷之大幸,万民之福祉。”
许哲神色肃穆,沉声应答:“只要士卒勤加操练,熟练掌握枪械用法与轮射阵法,磨合阵列默契,克制鞑靼铁骑,并非难事。晚辈定会稳步推进,早日练出一支成型的火器强军。”
徐溥低头沉吟片刻,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织纹,而后抬眸,郑重其事地向许哲告知朝中安排:“本官此次前来,除了宣读圣旨、犒赏将士,还有一桩要事告知于你。出发之前,刘健阁老已在户部敲定神机营专项军需银两,钱款单独划拨、专款专用,无论是军械耗材还是士卒粮饷,绝不拖欠、不克扣;丘濬阁老也亲赴工部叮嘱,铁料、煤炭、硝黄等军用紧缺物资,全部优先供给军器局,全力保障你的造械练兵所需。”
听闻此言,许哲心中一块大石悄然落地。
他郑重拱手,语气诚恳:“多谢三位阁老居中统筹、周全谋划。有朝廷兜底保障物资钱粮,晚辈练兵造械,便再无后顾之忧,可全身心投入军务之中。”
寒风依旧呼啸不止,徐溥忽然微微侧身,压低嗓音,语气带上几分隐晦的凝重,低声提醒:“虽说朝堂之上有人为你撑腰,但你切莫掉以轻心。京营旧部之中,不少老将常年混迹军营,靠着空饷中饱私囊;还有一众依附旧制的官吏,常年从军备采购、器械耗材中捞取私利。如今你清查空饷、整顿军纪、规范物资,断了无数人的财路。这群人心怀怨怼,背地里非议不断,甚至有可能串通朝中言官,捏造罪名弹劾于你。朝堂暗流汹涌,人心叵测,你务必多加提防,谨言慎行。”
这番推心置腹的叮嘱,直白点破了朝堂暗处的汹涌风波。许哲面色平静无波,眼底不起一丝波澜,语气淡然却透着不可撼动的坚定:“晚辈行事,只求无愧于心、有益于国。若是朝中有人不服,大可放下偏见,亲自来到神机营,拿出更为完善的练兵治军之法,晚辈甘愿虚心求教;若是无真才实学,只会躲在暗处凭空猜忌、空谈非议,这般流言蜚语,终究影响不到实务推行,更无法动摇神机营改制的根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