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夫人王氏见状,无奈嗔怪地瞪了两个儿子一眼,柔声呵斥:“你们两个毛躁小子,少说两句闲话打趣。没看见你妹妹面皮薄,早已羞得抬不起头?婚嫁大事,自有我与你父亲斟酌定夺,哪里轮得到你们在此高声嚷嚷、胡乱插嘴。”
刘杰挠了挠头,嘿嘿一笑,不再多言,厅堂之内重归温和静谧。刘健缓缓捋着胡须,神色沉静下来,稍加沉吟,郑重开口:“婚嫁之事,切勿急躁。许哲如今身兼数职、重任在肩,神机营新兵尚未彻底成型,新式枪炮还在赶工锻造,京营新法试点方才起步,千头万绪、事务繁杂。若是此刻仓促成婚,耗费心神,反倒容易耽误军国大事,得不偿失。”
他转头看向许哲,目光温和又郑重,言语之中满是体谅与周全:“老夫深知国事为重,不愿因儿女私情牵绊你的脚步。但我也绝不会让婉如长久苦等、遥遥无期。老夫心中已有定数,待到开春回暖,冰雪消融,神机营军纪战力彻底成型,京营试点规制步入正轨,军务安稳、诸事落定,咱们便挑选良辰吉日,风风光光为你们筹办婚事,大办宴席、广请宾客,绝不委屈二人半分,你看这般安排如何?”
许哲闻言,当即挺直身形,郑重拱手行礼,态度恭敬诚恳:“晚辈谨遵伯父安排。婚嫁次序、时日敲定,全凭伯父伯母做主。往后数月,我必定潜心稳住营中诸事,打磨新军、完善火器、推行新法,把分内之事做到极致。绝不辜负刘家厚爱,也绝不辜负婉如一片痴心。”
刘婉如垂首静坐,听闻开春便可成婚的话语,心口不由得怦怦直跳,胸腔之间满是少女隐秘的欢喜与期盼。她压住心底激荡的情绪,声若蚊蚋,轻柔温顺地应道:“女儿没有异议,一切听从父亲安排,亦遵从许大人之意。”
“好!此事便这般定死,无需再议!”刘健豁然开怀,朗声大笑,抬手举起酒杯,高声说道,“今夜除夕团圆,双喜临门!诸位举杯,共饮此杯!一贺新年伊始、岁岁安康;二盼儿女良缘、喜事将近;三祝大明军力日盛、国泰民安、边疆永固!”
满堂众人纷纷起身,尽数举杯相碰。清脆的杯盏碰撞声此起彼伏,欢声笑语充盈整座厅堂。屋外夜色深沉,爆竹声响连绵不绝,漫天烟火骤然绽放,流光溢彩,映亮皑皑白雪,烟火落处,碎光漫天。屋内炉火灼灼、酒香醇厚、暖意融融。
许哲侧首而望,看向身旁眉眼含笑、温婉动人的刘婉如,眼底盛满温柔亮色。穿越至此,漂泊孤苦、无依无靠,在这异世大明挣扎打拼许久,历经风霜坎坷,尝尽世间寒凉。而此刻,他终于在这片土地上,拥有了牵挂之人,寻到了一处真正属于自己的安稳归处。
岁月流转,时序更迭。新春佳节转瞬而过,京城街头尚且残留着浓郁的年节余韵,宫墙廊下挂着的红灯笼尚未撤下,处处透着喜庆祥和。年后首个早朝顺利落幕,文武百官依次退朝,人流散去,乾清宫内渐渐清静。
内侍缓步传出旨意,单独留下刘健入内奏对。刘健整理好官袍,稳步踏入乾清宫大殿,殿内檀香清幽,暖意融融。弘治端坐于御案之前,指尖轻轻揉着眉心,褪去朝堂之上的肃穆威严,神色松弛温和。
望见刘健入内,弘治率先开口,语气闲适淡然,带着几分家常笑意:“新春伊始,刘卿面色红润、精神饱满,眉宇之间藏着喜色。想来这个新年,你在家中过得舒心畅快,并无烦忧琐事?”
刘健上前一步,躬身垂首,行君臣大礼,礼数周全,脸上难掩温和笑意:“托陛下洪福,四海升平、年岁安稳,臣阖家安好。除夕之夜,家中更是得了一桩喜事,故而臣心中畅快,连日来心境平和愉悦。”
弘治闻言,眉梢微微一挑,眼中泛起几分好奇,顺势问道:“哦?喜事难藏眉宇之间。莫非是你家中子弟学业精进、得了功名?亦或是家中晚辈,定下了良缘婚约?”
刘健坦然一笑,并不遮掩,缓缓拱手禀报:“陛下慧眼如炬,一语中的。臣今日斗胆,特意单独向陛下禀报此事——除夕当夜,臣已将小女刘婉如,许配给神机营主事许哲,两家私下定下婚约,婚事既定。”
话音落下,弘治先是微微一怔,愣神片刻,随即猛地一拍御案扶手,爽朗大笑,笑声通透洪亮,满含赞许:“好!好一桩天作之合的良缘!朕身居宫中,竟未曾想到这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