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解释缘由,语气带着体恤:“如今他身兼数职,神机营、工部、京营、营田司四处往返奔波,日日穿梭京城内外。先前无府邸无车马,要么徒步赶路,要么临时向军中借马,奔波劳碌之余,未免有失朝臣体面。如今赐宅赐马,也算补齐规制,合乎身份。”
“陛下心思缜密,体恤臣下无微不至。”萧敬由衷赞叹,垂首应答,“奴才即刻前往御马监筛选,定挑毛色纯正、脚力绝佳、性情温驯的上等好马,送入新宅马厩妥善喂养。”
弘治抬眸望向窗外,冬日残雪渐渐消融,暖风微微拂过宫墙,天光日渐和煦。他轻轻轻叹一声,语气平缓:“刘健一世识人通透,此番愿意将嫡女下嫁,也算给了漂泊无依的许哲一处安稳归宿。往后他朝堂有刘家帮扶,家中有贤妻相伴,再无后顾之忧,定然能沉下心来,一心为国,成为我大明稳固江山的肱骨之臣。”
萧敬顺势附和,言语恳切:“陛下慧眼识珠,于微末之中提拔良才;刘阁老深明大义,真心厚待许大人。许大人既得陛下无上信任,又得刘家鼎力扶持,恩重如山。来日必定常怀感恩之心,愈发尽心竭力报效朝廷。”
弘治淡淡颔首,神色从容:“嗯。婚事筹备一事,你全程紧盯把控。但凡婚嫁器物、衣饰陈设、宴席布置有所缺漏,不必反复入宫奏请,可直接从内库支取物资银两,切莫拘泥繁文缛节,耽误婚嫁时日。”
“奴才明白。”萧敬语气笃定,郑重应下,“奴才定会将婚事置办得周全体面、隆重盛大,绝无半分疏漏,务必让许大人风风光光迎娶刘家小姐,不负陛下一片圣恩。”
弘治轻轻抬手,随意挥了挥:“去吧,各项事宜尽快办妥,不必多留。”
萧敬躬身倒退行礼,轻步退出大殿。殿门缓缓闭合,隔绝外界声响,乾清宫内重归寂静。弘治独自立在窗前,望着日渐回暖的天色,春风渐起、冰雪消融,唇角不由自主扬起一抹浅淡笑意。心中对于开春之后的强军改制、火器革新、京营整顿诸多大计,又多了十足把握。
同一时刻,刘健辞别圣驾,并未耽搁片刻,出宫之后径直换乘轻便马车,直奔城外神机营而去。车轮碾过融雪路面,一路平稳疾驰,不多时便抵达神机营大营门外。营中守卫亲兵皆是精锐,一眼便认出当朝首辅,不敢有半分怠慢,连忙列队行礼,另有一人快步入内通报。
彼时许哲正在中军大帐之内,核对火器工坊的锻造清单与新兵军械领用账册。听闻刘健亲自登门,心中微讶,当即放下手中笔墨,整理衣襟,快步亲自迎出营门。
门外寒风尚未散尽,料峭春寒依旧刺人。许哲快步走到车前,待刘健掀帘下车,连忙上前拱手行礼,语气满是关切:“伯父日理万机,何必亲自奔波前来?营中地处郊外,风大寒凉,极易染寒,您遣下人传信便可,快快入帐避寒叙话。”
刘健一身常朝官袍,须发梳理整齐,眉眼之间藏不住喜色。他笑着摆了摆手,神情舒展爽朗:“寻常讯息,自然遣人转达便可。只是今日之事非同小可,乃是天大的喜事,我必须亲自过来,当面告知于你,方能心安。”
二人并肩走入中军大帐,帐内炭火熊熊,暖意融融。亲兵奉上两杯滚烫清茶,轻轻放置案上,随后躬身退下,关好帐门,隔绝外界寒风,帐内静谧无扰。刘健也不拐弯抹角,端起茶杯轻抿一口,开门见山直言来意。
“方才我独自入宫面圣,在乾清宫之中,已将除夕夜里你与婉如定下婚约之事,一字不差如实奏禀陛下,未有半分隐瞒。”刘健笑意温和,缓缓开口。
许哲闻言,心底泛起一阵温热,起身郑重拱手:“婚嫁乃是晚辈终身大事,这般重要事宜,还要劳伯父亲自入宫禀报,晚辈心中实在惶恐,亦满心感激,有劳伯父费心操劳。”
“你我已是翁婿,本就该相互扶持,何须这般客套见外。”刘健放下茶杯,故意放缓语速,面带笑意卖了个关子,“你且猜猜,陛下听闻你我两家联姻,知晓你与婉如互生倾慕之后,是何等反应?”
许哲稍作沉吟,神色谦和,缓缓答道:“陛下素来圣明,爱惜人才。晚辈猜想,应当是赞许认可,不会反对这门婚事。”
“何止是赞许认可!”刘健仰头朗声大笑,眉眼之间喜气盎然,“陛下当时龙颜大悦,直言你与婉如品性相配、心意相通,乃是天作之合的良缘。闲谈之间,陛下忽然记起,你孤身入京至今,在京城竟无一处正经居所,平日里要么驻守军营,要么借住官舍,当即便将此事放在了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