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将闻言豁然开朗,郑重领命:“末将明白!属下今日返回军营便立刻着手筛选士卒,严格核查心性、体魄、胆识,三日之内便可将人选全部集结完毕,单独编列,等候大人前来操练督办。”
“好。”许哲轻轻点头,补充叮嘱,“操练场地选址神机营西校场,此地偏僻静谧、视野开阔,四周有高墙阻隔,外人难以窥探,既能保障操练不受干扰,又能隐藏昭远球机密,不易引人注目,避免民间流言四起。”
“末将记下,即刻着手布置场地、清场封锁。”参将沉声应下,而后退至一旁,静静待命。
刘健抬眸望了一眼天色,日头已然高悬正中,阳光炽热,他淡淡开口:
“此处诸事已然安排妥当,我等也该回宫复命,处理朝堂公务。伯昭,你留在此处收尾巡查,清点器械、安置匠人,善后事宜切勿马虎。切记,安全第一,造器改良不必急于求成,稳步推进、规避风险,万万不可急躁冒进。”
许哲躬身垂首,恭敬相送:“小婿恭送岳父,恭送两位阁老。一路慢行,保重身体。”
三位阁老微微颔首,带着随行侍从转身离去,衣袍翻飞,步履沉稳,渐渐消失在官道尽头。
重臣离去,旷野之上再无尊卑拘谨的束缚。在场工匠、军士、官吏依旧士气高涨,人人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兴奋与憧憬。微风拂过,昭远球轻轻晃动,麻布摩擦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响,仿佛在诉说着崭新的篇章。
一名年纪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工匠,眼神亮晶晶地盯着巨大的昭远球,语气满是向往,忍不住低声感慨:
“大人,小人方才亲眼看着这大家伙飞上高空,俯瞰整片郊野,山川草木、行人车马尽收眼底,那般壮阔景象,此生难忘。等到往后咱们造出更多更好的昭远球,若是登上高空俯瞰整座北京城,红墙金瓦、万家灯火连成一片,那该是何等壮阔绝美之景!”
周遭几名年轻匠人纷纷附和,眼中满是憧憬,向往着登临云端、俯瞰京城的风光。
许哲抬头望向澄澈长空,蓝天白云,清风徐徐,而后看向眼前的昭远球,唇角扬起一抹温和淡然的笑意,语气坚定而温柔:
“总会有那一天的。不出数年,不止京城,大明万里山河,皆可凭此器登高望远。但眼下,我等不可贪图玩乐浮华,首要之事,便是造出边防专用的制式昭远球。让九边将士少受刀兵之苦,少遭敌军偷袭;让受灾百姓少受洪灾侵扰,得以安稳求生。造福军民、安定山河,才是咱们造器的初心,亦是头等大事。”
话音落下,周遭众人纷纷收敛浮躁心绪,心中肃然。暖阳洒落,映照在昭远球的麻布之上,泛着柔和的白光。这一日,郊野试器,圣口定名,工部立项,三阁鼎力,军士待命,匠人整装。属于大明的浮空强军之路,自此缓缓拉开序幕。
空场沉吟谋军情
御驾仪仗缓缓远去,马蹄轻缓,不染尘土,明黄旌旗顺着官道渐行渐消。圣驾一离,压在众人心头的肃穆威压骤然散去,空旷郊野之上,气氛骤然热烈。工部官吏、织纺匠人、神机营士卒尽数围聚在昭远球旁,人人眉眼带笑,低声热议不休,言语间满是惊叹振奋。
杨郎中挤开人群,快步走到许哲身侧,抬手郑重拱手,脸上笑意真切,语气满是由衷赞叹:
“许大人,今日此番试演,当真震彻人心。从古至今,从未有凡人能凭器物登临高空。更难得的是大人取的这‘昭远球’三字,大气端正,意蕴深远。既合陛下盛世望远、怀柔四海的心意,又暗契大人表字伯昭,昭明四方、远见山河。此事传扬出去,必定是朝野佳话,千古留名。”
一旁分管织造的工部主事连忙上前附和,连连点头,神色恭敬至极:
“郎中所言极是!先前民间称此物为天灯、浮空球,粗鄙浅俗,难登大雅。唯有大人定名昭远球,昭明远见,威震远塞,单单一个名号,便透着大国气度。往后我工部所有同类浮空器械,一概定名昭远球,郑重录入工部档册,永世沿用,绝不再用俗名。”
许哲抬眸,望着那具尚在春风里微微轻晃的昭远球,麻布囊体微微起伏,绳索绷得紧实,吊篮稳立其间。他神色淡然,无半分骄矜,温声开口:
“名号不过是外在虚饰,好听体面罢了,算不得什么功绩。此物真正的价值,不在于名头恢弘,而在于实用。边防探敌、河工勘测、赈灾巡查,但凡能为朝廷分忧、为军民解难,才是昭远球问世的根本本意。”
二人闻言一怔,随即收敛吹捧笑意,心中愈发敬佩这位年轻侍郎。旁人皆沉醉于奇器玄妙、名号风雅,唯有许哲一心务实,所思所虑皆是家国民生。
须发花白的老匠师缓步上前,粗糙黝黑的手掌细细摩挲着吊篮麻绳,指腹抚过细密绳结,满眼感慨,长叹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