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治帝静静听着二人对话,眼中露出满意之色,缓缓颔首:“甚好。有这一套严苛法度兜底约束,朕便再无泄密之忧,可安心放权。”
刘健缓步走在身侧,将这番对话尽收眼底,不由抚须轻笑,感慨出声:“伯昭年纪轻轻,身居高位却不骄不躁。既精通格物造物之术,又通晓律法刑典、朝堂吏治,心思缜密、杀伐有度,这般天资心性,将来前途必不可限量。”
徐溥亦随之附和,目光饱含期许:“如今吏部空缺颇多,京察在即,正是整肃吏治的最佳时机。朝中不少地方官员年迈昏聩、怠政慵懒,贪腐庸碌之辈不在少数。伯昭入主吏部,恰逢其时,有少宰这般刚正通透之人坐镇,吏部风气必然焕然一新。”
许哲连忙微微欠身,态度谦和,郑重回道:“多谢二位阁老抬爱。臣虽资质浅薄、资历尚浅,却深知吏治乃是国之根本,为官治乱,本就是臣分内之责。往后任职吏部,但凡遇上贪婪酷烈、庸碌无为、怠政误民的官吏,臣绝不姑息纵容;若是遇见清廉奉公、才干出众的贤能之士,亦会如实举荐提拔,绝不埋没良才。”
几人闲谈之间,一旁的丘濬忽然捋着花白长须,目光带着几分探究,开口发问:“伯昭,今日实测电报,数里往返畅通无阻。那这电报机仅能短距传讯吗?若是相隔千里的边关要塞,又该如何连通?莫非是效仿驿站递信,一站一站转接传递?”
许哲转头看向丘濬,坦然答道:“丘阁老慧眼如炬,一眼看穿关键。晚辈的确是这般谋划。”
他缓缓阐述规划:“臣打算以京师为中心点,向外辐射铺设线路,每百里修筑一座电报驿栈,派驻专人值守机具、转接讯号。逐站传递、层层衔接,哪怕相隔万里山河,讯息亦可一日往返,畅通无阻。只是这般大范围布设,钱粮耗费巨大,工程繁杂,需循序渐进。”
工部尚书曾鉴听闻,当即上前表态,语气笃定有力:“伯昭只管放心定下规制、排布图纸,修筑驿栈、打造机架、铺设线路,尽可交由工部承办。只要户部钱粮足额拨付,我工部匠人日夜轮值,不辞辛劳,必当全力以赴,如期完工。”
马文升听得心神激荡,急切追问:“那九边要塞可否优先布设?蓟辽、宣大、延绥、宁夏四大重镇,常年直面鞑靼铁骑,若是能优先连通电报,军情一体联动,边关防务将固若金汤!”
“马尚书所想,与臣不谋而合。”许哲郑重点头,目光坚定,“臣的布设次序,便是先固九边、再通各省、终及州县。不出数年,大明万里疆域之内,山川无阻隔,距离无远近,处处皆可瞬息传音。”
一旁侍立的萧敬听得满心向往,脸上堆着和善笑意,轻声插话询问:“许少宰,既然此机这般神妙,日后皇宫之内,可否也装设一具?若是万岁旨意下达,无需内侍奔走传旨,一键便可直达五城兵马司、京营卫所,甚至直通边关军营,省时省力,便捷无比。”
许哲唇角扬起一抹浅淡笑意,从容应答:“公公不必多虑,皇宫之内必然设立专属电讯高台,由陛下亲自执掌管控。往后朝廷政令、边关军情、京城守备讯息,皆可一键直达,无拖延、无遗漏,彻底杜绝讯息延误之弊。”
弘治帝听得心中畅快,龙颜大悦,回身环视一众重臣,朗声笑道:“今日朕才算真正明白,何为一人兴邦。许爱卿,随朕前往御书房。密谍司驻地选址、人员筛选、工部工坊排布、钱粮调度,你将所有细则,一一详述。”
刘健当即拱手躬身,主动请命:“陛下,臣与另外二位阁老,愿一同前往御书房列席。内阁协同商议规制,统筹调度朝堂资源,免去反复奏报、多番周折。”
白昂亦紧随其后,出声请奏:“臣刑部亦需列席,提前敲定泄密律法,明确刑责条款,确保新政落地之后,有法可依、有律可循。”
马文升、曾鉴对视一眼,齐齐拱手躬身:“兵部、工部,亦愿随同前往,共商军备、工事要务!”
弘治帝见状,忍不住仰头放声大笑,笑声洪亮通透,回荡在宫墙之间:“好!好!今日君臣同心,齐聚一堂共商国是,此乃我大明中兴之祥瑞!来人,摆驾御书房!”
銮驾仪仗缓缓排布,内侍高声传唱圣谕,一众文武重臣簇拥着帝王,顺着宫道向着御书房稳步前行。
青石路面之上,人影错落,衣袂翻飞,气势浩然。
许哲行走在人群之中,一身绯色官袍被明媚晨光映照得鲜亮夺目,身姿挺拔如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