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四章 三策固吏治

千古明臣 凌羽稀

他语气一冷,补明惩戒底线:“但凡填报虚假、刻意隐瞒政绩过失者,一经吏部查实,直接从重处置、绝不宽宥。如此一来,大半工作量分摊至各衙门自行梳理,吏部只掌抽查、核验、问责之权,既不会耽误本部日常公务,又能留存威慑之力,杜绝官员懈怠。”

周经听完这番详解,心头大石落地,紧锁的眉头缓缓舒展,释然一笑:“原来如此,倒是老夫想得太过死板笨重,误以为要全盘彻查。这般分散填报、重点抽查之法,分工明晰、省力高效,确实稳妥可行。”

他稍作沉吟,又抛出第二重顾虑,务实发问:“小京核暂且无忧,那督抚入京述职一事,弊端仍旧明显。不说别的,单单往返路途、随行护卫、京城驿馆接待,每一位督抚入京,便是一笔不菲开支。户部素来惜财,向来严控花销,这笔额外经费,户部恐怕断然不肯批复。”

“钱粮开销,臣亦反复斟酌过。”许哲从容应答,早已备好完善对策,“臣定下三条规矩,严控花销、杜绝奢靡。其一,督抚入京,务必轻车简从,严禁携带大批随从、护卫幕僚,缩减随行人员,削减沿途耗费;其二,入京食宿一律依托官方驿传,遵从朝廷规制,只提供基础食宿补给,不许地方官府借机铺张设宴,更不准向属地百姓摊派银两、搜刮民财;其三,划分地域、错开频次,近地省份一年一入,边远省份山川阻隔、路途艰险,可放宽至两三年一轮。”

他条理清晰总结:“分批入京、严控人数、缩减用度,三重手段并行,既能压缩朝廷开支,又能避免地方主官同时离岗,造成政务空悬。”

耿裕轻抚颔下长须,缓缓点头,目光满是赞许:“轻车简从、分批轮觐,你这几条规矩,恰好掐住开销要害,确实能压住无谓耗费。只是还有一层人情世故,不得不防。”

他神色审慎,道出深层隐患:“各省督抚久镇一方,手握军政大权,威权自重、根基深厚。往日坐镇地方,便是一方封疆重臣,如今要年年入京听候问询、受人诘问,心中多半会生出抵触,觉得朝廷疑心外臣、不信督抚,久而久之,难免心生隔阂。”

“正因如此,才更要让他们年年入京。”许哲神色骤然一正,语气凌厉通透,“朝廷委任督抚,是托付一方山河安危、万民生计,绝非让他们割据属地、做一方土皇帝。年年入京述职,面见天子、觐见六部,既能让他们时刻谨记朝廷法度、恪守君臣本分,不敢在地方恣意妄为、独断专行;亦是提醒他们,权柄出自朝廷,并非个人私有。”

他放缓语气,讲明激励用意:“况且述职并非问罪勘查。若是清廉勤政、治绩斐然的能臣,恰好可借入京之机,在御前展露才干、陈述治政心得,入陛下眼界、受朝堂瞩目,优先获得擢升迁转之机。奖罚并行、恩威兼具,对贤臣是激励,对庸臣是管束。”

“有理。”

周经微微颔首,随即又抛出最棘手的一重顾虑,神色凝重,“还有最后一处最难化解的阻碍——密谍司介入吏治核查。都察院本就是朝廷专属风宪衙门,监察百官、纠察吏治乃是本职。如今再让密谍司插手考核,暗地探查官员实情,朝中言官必然大肆弹劾,非议你重用特务、窥探朝臣、紊乱朝堂旧制。这一关,最是难渡。”

许哲面色平静,毫无半分慌乱,从容拆解其中利害,措辞严谨、分寸拿捏得当:“周侍郎所虑,乃是眼下最大阻碍,臣自然明白。但臣划定界限,密谍司只做虚实核对,绝不做风闻弹劾。”

他逐条讲明权限边界,清晰透彻:“督抚口述政绩、吏部留存文册,密谍司只负责呈交暗访查实的凭据:官仓真实储量、农田开垦数额、流民安置人数、市井民间口碑。有一说一、实事求是,不添主观揣测,不做恶意评判,更不凭空捏造罪证、构陷打压官员。”

“这般规制,善恶分明。”

许哲语气坦荡,“若是清正廉明的良吏,我等便以密谍实据为其正名,驳斥坊间流言;若是贪腐庸碌的劣官,便以实据定罪,绝不纵容包庇。说到底,密谍司只是为吏部增添一双看透虚实的眼睛,辅助核查、佐证真伪,绝不会取代都察院的监察职权,更不会私自设立刑狱、滥用职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