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哲闻言轻轻颔首,表示心中已然明晰,随后又细致周全地开口补充说道:“二位大人有所不知,晚辈早已提前安排人手,将密谍司暗中探查收集而来的各地实情密报,各个省份地方官府自行上报递交的钱粮赋税文书册籍,还有户部衙门留存归档的原始存档底簿,尽数分门别类整理妥当,分装成册摆放整齐,每一份文书皆能相互对应,相互印证,绝无错乱。待到诸位督抚大人当面陈述地方政务之时,他们所言一字一句,咱们便当场对照文书逐一核对查验,但凡言辞之中有丝毫出入偏差,即刻当场直言点明,绝不拖延积压,既不会待到日后秋后再行算账追责,亦绝不会纵容任何人满口虚言谎话,肆意夸大功绩遮掩过错。”
耿裕听着许哲这般细致周全的谋划安排,心中越发满意,连连点头称赞道:“思虑缜密,安排周全妥当,原本就该这般行事才是正道。往日里这些封疆大吏坐镇一方,在各自辖地之内权势滔天,平日里向来说一不二,威风十足,如今踏入咱们吏部衙门之中,便要老老实实遵从朝廷定下的律法规矩,如实禀报实情,容不得半点肆意妄为。”
二人正站在堂中细细商议诸多后续事宜之时,吏部考功司郎中李瀚脚步匆匆,快步走入正堂之内,躬身垂首,姿态恭敬无比,对着堂上三人轻声躬身禀报道:“启禀尚书大人,周侍郎,许少宰,北直隶巡抚王诏、山东巡抚王霁、河南巡抚李士翱三位大人,此刻已然抵达吏部衙门外等候传唤,不知此刻是否即刻将三位大人传召入内觐见?”
耿裕缓缓抬眼望向门外天色,估算着时辰已然恰好,面色神色骤然变得肃穆沉稳,沉声开口吩咐道:“时辰已然到了,即刻传三位抚台入堂。”
片刻功夫过后,三位身着绯红官袍,腰间佩戴玉带,一身正统朝廷大员规制服饰的地方巡抚,依次缓步走入庄严肃穆的吏部正堂之中,三人踏入堂内之后,皆是连忙低头敛去周身外放的气势,神情恭谨肃穆,一同对着堂中一众朝堂重臣齐齐躬身行礼参拜。
三人虽说平日里皆是坐镇一方的封疆重臣,周身自有沉稳威严气度,可此刻身处朝堂六部重地,面对着诸多朝中重臣,眉宇之间依旧难以掩饰内心深处的紧绷与忐忑,神色皆是格外谨慎。
北直隶巡抚王诏率先上前一步,率先开口说话,言语之间满是恭敬谦卑,躬身开口说道:“臣王诏,奉陛下圣旨自地方入京前来述职,今日特来拜见诸位朝中大人。”
紧随其后,山东巡抚王霁与河南巡抚李士翱二人,亦是紧随其后一同躬身行礼,齐声开口见礼,态度恭敬至极。
耿裕见状缓缓抬手,虚虚向前轻扶一番,示意三人不必多礼,沉声开口说道:“诸位抚台大人无需多礼,今日此番乃是奉圣上旨意举行多方会同会审,朝堂之上只讲求实实在在的政务实绩,摒弃所有虚浮无用的客套言辞。诸位只管将过去一年之内,各自辖下省份之中钱粮赋税收缴储备、刑名案件审理决断、农事桑蚕耕种发展、江河水利修缮整治、流离百姓安置安抚、边境疆土安稳镇守等方方面面大小事务,逐项清晰禀明,据实而言,有多少实情便说多少实情,万万不可刻意粉饰遮掩,隐瞒实情。”
王诏连忙躬身领命,恭声应道:“臣谨遵诸位大人教诲,定当据实禀报,绝无半分虚言。”
话音落下,他当即再度上前半步,手中捧着早已精心整理完毕的简明政务文册,条理清晰,有条不紊地将北直隶一整年之内所有大小政务实情一一上奏禀报,字字属实,条理分明:“臣所管辖治理北直隶八府之地,全年夏粮秋粮各项赋税合计总共二百三十七万石,尽数依照朝廷规制足额运送入库,全程无分毫亏欠短缺;辖内境内主持修缮永定河、滹沱河两处江河堤防岸堤,合计修缮修筑一百二十七里之地,妥善安抚安置流离失所的流民共计三千四百余口;一年之内审理决断民间各类刑名诉讼案件七千三百余起,辖内并无积压许久迟迟未能决断的重大疑难案件,地方民情安稳有序。”
许哲安然端坐于大堂一侧的座位之上,神色淡然平静,一只手轻轻按着桌上摆放的密谍司探查实情的密报文书,另一只手则对照着户部留存存档的各地钱粮底簿,静心凝神细细聆听王诏的一番陈述禀报,时不时拿起手边狼毫毛笔,在文书之上轻轻勾画标注关键点,将其中虚实之处默默记在心中。
待到王诏暂时停歇话语,稍稍停顿之际,许哲方才缓缓抬眼,语气平和却字字直击要害,从容开口询问道:“王抚台方才所言诸事条理清晰,只是本官尚有一事想要问询一二,保定府下辖完县之地,今年春季遭遇大旱天灾,田地之中秋季粮食收成直接减半减产,方才你的奏报文书之中,仅仅只是简略提及当地赈灾救济举措安排妥当,却未曾明确写明具体下发赈灾粮食的实际石数,还有受灾流离百姓安置的具体人户数目,还望抚台大人当众明示清楚。”
王诏听闻此番问话,心中顿时一凛,神色瞬间端正肃穆起来,不敢有半分迟疑,当即立刻如实作答:“回禀许少宰,完县一地此次天灾赈灾所用粮食共计三千石之数,此次受灾流离百姓共计七百二十一户尽数妥善安置妥当,所有相关赈灾安置明细文册皆在随行箱笼之中,随时可以即刻呈上堂来,任由诸位大人逐一核对查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