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经也笑道：

“我今早出门，见街上孩童穿着新缝的布衣，手里拿着糖人跑闹，摊贩叫卖声此起彼伏，这景象，真是多年未见了。”

许哲心中微动，轻声道：

“从前过年，有人欢喜有人愁。愁的是租税、是债款、是饥寒。如今愁的人少了，笑的人多了，这才是过年该有的样子。”

耿裕收了笑容，却眼神更亮：

“伯昭，你知道最难得的是什么？是人心稳了。百姓不再怕官府，不再怨朝廷，这比国库多收几十万石粮食，还要珍贵。”

这时，门外又有小吏来报，声音清亮：

“启禀各位大人，山东、河南、北直隶三地行文来报，境内仓储充足，流民尽数安置，州县均已备好岁末赈济，确保孤老寒士，过年都有一口热饭。”

周经拍案笑道：

“这下彻底放心了。有赈济、有存粮、市价平稳，这个年，天下百姓都能过得安稳。”

李瀚在一旁笑着接话：

“依下官看，明年开春，百姓必定更肯安心耕种，勤于生计。日子一好，人心一顺，什么农桑、水利、教化，便都好推行了。”

许哲站起身，望着窗外渐渐柔和的日光，缓缓道：

“治国本就如此。不让官吏欺上瞒下，不让百姓流离失所，风调雨顺，上下同心，日子自然会一天天好起来。”

耿裕慨然点头：

“不错。往年过年，朝廷愁的是亏空、是乱象；今年过年，愁的是如何让百姓过得更好。这般转变，伯昭，你居功至伟。”

许哲微微躬身，语气平和：

“臣只是尽了本分。能看着家家户户贴春联、放爆竹，老小有衣穿，灶上有饭香，便是臣最大的心愿。”

周经笑着打趣：

“依我看，再过几日除夕，京城必定灯火通明，爆竹声彻夜不绝。咱们在吏部忙了一冬，也总算能过个清净年了。”

耿裕捋须笑道：

“不仅咱们清净。天下督抚、州县官吏，今年也都不敢怠慢。等过了年，开春再接着整顿，大明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

衙署外，北风已弱，阳光穿过窗棂，落在堆满文书的案几上。

屋内笑语温和，屋外年意渐浓。

弘治七年的年关，没有苛捐杂税，没有饥寒流离，

寻常百姓家的炊烟，第一次如此安稳、如此温暖地，飘满了大明的街巷乡间。

这日午后，弘治帝在文华殿批阅奏折，萧敬轻手轻脚捧上热茶，见皇帝面色舒展，便笑着在一旁侍立。

弘治帝放下朱笔，揉了揉眉心，随口问道：

“萧敬，这几日京城里年味儿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