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强在山里度过了一个不眠之夜。他躺在半山坡上,仰望着天空,想了很多。在那个特别困难时期,父亲为了他们,放弃了生命。父亲去世后,一家人受尽了老王家的欺辱,凭着母亲顽强的意志,带领他们闯过一道道生死关,走到了今天。如今自己已经十八了,应该保护好家人不再受外人的欺辱。他不能容忍韩秀霞这样公然侮辱自己的母亲和妹妹,所以他必须要狠狠地教训她。尽管现在无力与家族势力强大的王家抗衡,但也不能忍气吞声,任人欺辱。
眼下,需要尽快与家里取得联系。他想到邻村的一个好同学,大串联时两人配合默契,建立了深厚的友谊。天一亮,他就找到这个同学,两人商定,让他妹妹以打猪草的形式,给他母亲送一封信。
彩云收到玉强的信,心里很高兴。这信实际上就是一个纸条,只有几句话——
妈:
我一切都好,勿念。
家中情况如何?我想利用这个机会,到外面去看看。
如有时间,请替我教小梅识字。
玉强
彩云找发福借了一些钱和粮票,并写了几句话,一起转给玉强。
强儿:
来信收到,家中一切都还好。韩秀霞已住院,没有生命危险。王红兵现在还在找你,暂时不要回来。我希望你能借机出去闯一闯,开阔眼界,增长知识,丰富自己的人生阅历。
关于小梅,你不用担心,我会转告她,继续教她识字。
注意保持联系,来信不要直接写到家里,可继续通过这个同学转。给你捎去十块钱和十斤粮票,你带着应急用。一人在外,要注意安全。
母亲
玉强接到母亲的来信后,即与同学告别,离开了这里。
两天后,王红兵在后院对彩云说:“我知道你去医院了。韩秀霞现在虽然没有生命危险,但她已被玉强打成了废人,你们要负责养活她一辈子。”
彩云道:“她是陈旧性骨折,属于旧病复发,这一点你比我清楚。”
“什么意思?你想甩手不管?”王红兵对妻子身体恢复的情况很清楚,但他不能便宜了彩云和玉强,必须借机好好教训他们。
“钱你拿了,猪让你赶走了,我也去医院看望了,怎么能说我不管呢?但我们只承担我们应该承担的责任。”
“那你应该承担什么责任?”
“治疗费用我们出。”
“这还用说吗?除此以外,你们还要负责照料她,赔偿她不能干活造成的损失。”
“这不可能!她的病根和我们无关。再说这事是因她而起,你们也应承担责任。”
“什么叫因她而起?”
“如果不是她胡说八道侮辱人,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有人亲眼看见发福和你们睡在一起,你别不承认。”
“胡说!你这是污蔑!”
“不但如此,还有人看见你把玉兰和发福锁在房里。你真是肥水不流外人田。”
王红兵嘴上虽然这么说,但他根本不相信这是真的。他之所以要这么说,纯粹是为了气彩云。
“你混蛋!”听到王红兵这番话,彩云气得情不自禁地骂了他一句,转身离开。
彩云知道,这都是韩秀霞编造的恶毒谎言,实在是太可恶了。对这种可恶的女人,她觉得该打。
韩秀霞的病情已有好转,大小便失禁已得到控制,于十月中旬回到家中休养。
玉强走后两周多,彩云才收到他的来信,得知他在扬州郊区一个农民家干活,她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踏实了。
玉强离开王家峪后,从县城乘车来到了南京。他一直有一个心愿:想知道江苏的农村和自己的家乡究竟有什么不同。
南京虽然很大很繁华,但并没有他立足之地。他带的安徽粮票在这里不能流通使用,这里只认江苏省粮票和全国通用粮票。他跑了几家饭店和商店,均无法买到吃的,只好挨饿。
到了晚上九点多,他的肚子饿得咕咕叫,一点力气都没有。他硬着头皮钻进一家客人很多的饭店。正好有几个客人带着孩子吃完离开,他见桌上有些剩饭剩菜,立即冲过去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等服务员过来驱赶他时,已经吃了半饱。
为了省钱,他来到一个胡同找到一个小旅店,结果没有介绍信不让住,他又找了一家,也是这样。好在十月份的夜晚不冷不热,随便找个地方都能过夜——旅店不让住还能省钱,玉强这样安慰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