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子谦正扛着长矛,满脸不情愿的在村西头转悠,天刚蒙蒙亮,地里还泛着潮气。
他脑子里还在胡乱瞎想着,正琢磨着要不要去苏家瞧瞧,就见李秀芬跌跌撞撞地从巷子里冲出来。
“子谦!子谦!”李秀芬头发散乱,鞋都跑丢了一只,脸白得像纸。
顾子谦皱眉:“大晚上号的什么?吵得头疼。”
“天赐!天赐他……”李秀芬喘不上气,手指抖着指向自家方向,“在……在地窖里……没气了!”
“你胡说啥!”顾子谦一把揪住李秀芬的胳膊。
“我刚才去解手,听见地窖里有动静,扒开石板一看……”李秀芬哇地哭出来,“身子都硬了……”
顾子谦脑子“嗡”的一声,手里的长矛差点掉地上。
他终于想起来为什么最近总是觉得很奇怪了,就是最近一直没看到顾天赐啊!
他平日里对孩子关注不多,顾天赐消失了这么多天,竟然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那天,他和钱云儿晚上吵了一架,钱云儿嫌孩子哭闹,把顾天赐直接关地窖里了。
他当时被打倒在地,也没拦着。
这一吵,竟把这事忘得一干二净。
顾子谦甩开她就往家跑。李秀芬在后头踉跄跟着,哭声撕心裂肺。
跑到家,院门虚掩着。
顾子谦几步冲到后院,那块盖着地窖口的石板被掀开一条缝。
他手脚并用扒开石板,一股霉味混着腥气扑面而来。
地窖里黑洞洞的,顾天赐蜷缩在角落,身子早就凉透了。
顾子谦腿一软,跪倒在地。他伸手去摸孩子的脖子,那点凉意像冰锥扎进心里。
“天赐啊——”顾子谦吼出来的声音都变了调,他把孩子抱在怀里,尸身僵硬得弯不过来。
钱云儿听见动静从屋里出来,披着件破袄,头发乱蓬蓬的。
她看见顾子谦抱着孩子,脸色先是一白,随即又绷起来。
顾子谦指着钱云儿,声音颤抖:“你杀死了我的孩子!!”
“号什么号?死了清净!”钱云儿嘴硬,眼神却忍不住往地窖里瞟。
“谁让他不听话,关进去,他难道不知道自己出来?”
顾子谦猛地抬头,双眼赤红,像要吃人:“你把他关进去!你明知道天冷会冻死人!你个毒妇!”
他放下孩子,扑过去揪住钱云儿的衣领,扬手就是一巴掌。
钱云儿被打得偏过头去,嘴角立刻渗出血丝。
“你敢打我?”钱云儿尖叫着挠向顾子谦的脸。
“老娘嫁给你这种废物,老娘还一肚子委屈呢,孩子死了怪我?你怎么不看着他?”
“是你关的!是你下的狠手!”顾子谦一拳砸在她肩膀上,钱云儿踉跄后退,撞在院墙上。
“我下狠手?我要是不管他,早饿死了!”
钱云儿捂着脸,嗓门又尖又利,“你整天在外面装好人,家里事管过一件吗?”
“又不是我生的,你的孩子你从来没管过,现在死了变成慈父了,还倒来怨我!”
两人撕扯在一起,咒骂声、哭喊声混成一团。
李秀芬扑过来抱住顾天赐的尸身,哭得几乎背过气去。
就在这时,村东头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顾子谦和钱云儿同时停了手。
那声音不对劲,不是村里人打架的动静,是刀砍进肉里的闷响,是垂死的哀嚎。
“该不会……该不会是流民吧!”顾子谦脸色骤变。
钱云儿也慌了,顾不上吵架,扯着嗓子喊:“关门!快关门!”
可已经晚了。
村道上,十几个衣衫褴褛的汉子提着刀斧冲了进来。
他们眼窝深陷,脸色发青,领头的是个独眼汉子,一刀劈了王老汉的脑袋,脑浆溅了一地。
“杀人啦!快跑啊!”有人嘶喊着从巷子里奔出来,却被另一个流民追上,从背后捅了个对穿。
惨叫声此起彼伏。
有个妇人抱着孩子想躲进柴堆,被流民拽着头发拖出来。
孩子被夺过去摔在石磨上,脑浆迸裂。妇人疯了一样扑上去撕咬,却被乱刀砍死。
血顺着青石板缝往下淌,空气里瞬间弥漫开浓重的血腥味。
陆怀安梦的做起了身子,听见动静,他没半分犹豫,披上衣裳就往出冲。
“一定是村里出了事,把门锁好,无论是谁都千万别开门!”
苏妙妙看着陆怀安离开的背影,心里突然有些担心!
“大家别跑,一起守住路口!和他们拼了!”陆怀安吼着,一刀劈在一个流民的脖颈上。
那人哼都没哼一声就栽倒在地。
顾大牛也冲了过来,长矛捅穿了一个正要砍小孩的流民肚子。
两人背靠背,刀矛并举,暂时挡住了冲进村道的这股流民。
“男人们都快出来帮忙,其他人都锁好门!”苏大牛吼得嗓子破了音。
村里顿时乱成一团。
人们哭喊着往家里跑,门窗被撞得砰砰响。
有跑得慢的,被流民追上,刀光闪过,人就没了声息。
苏妙妙跑到隔壁院子里,胖姨正在院子里,听见外面的动静,脸色一变。
她快步冲进屋,对胖姨道:“锁好门,别出声!”
胖姨吓得脸都白了,赶紧把门闩插上,又搬了张桌子顶在门后。
雪珍抱着灵儿,小丫头吓得直哆嗦,却不敢哭出声。
这个时候赵春花脸色苍白的跑了出来:“不好了……谢文和小宝还没回来!”
苏妙妙猛的扭头看去:“他们干什么去了,怎么这么晚还不回来!”
“谢文去给赵村长送断亲书了,他说村长那里得留一份,免得日后有麻烦,小宝……给他带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