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86章 希望

苏妙妙拨了拨炭盆里的火星:“赵叔,后山北坡,还有个地方。”

赵村长猛地抬头:“哪儿?”

“得翻过那个鹰嘴崖,下面背风,我估摸着,葛根长得更好。就是路险,不好走。”苏妙妙道。

赵村长一拍大腿:“险也得去!总不能坐着等死!”他站起身,又觉出不对,“妙妙,那地方……你确定?”

“确定。我跟怀安上个月打猎,远远瞅见过,那一片土色发黑,必是长满了葛根。只是崖陡,得找几个利索人手,备好长绳。”苏妙妙道。

赵村长连连点头:“成!我这就去挑人!怀安,你熟悉路,带个头!”

陆怀安应了一声,把手里的刀插回鞘里:“叔放心,我记着路。明早天一亮就出发。”

赵村长走了,屋里又静下来。雪珍凑过来,小声问:“妙妙姐,那地方真有那么多葛根?”

“有。”苏妙妙看着炭火,“但不够全村吃多久。得省着,掺着野菜、树皮一起吃。还得想办法,不然这冬熬不过去。”

陆怀安走到她身边,低声道:“明早我去,你在家守着。谢文伤没好,让雪珍她们多照顾着些。”

苏妙妙没反驳,只点了点头。

第二天天没亮,陆怀安就带着赵村长和六个精壮汉子出发了。

苏妙妙站在院门口,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晨雾里,心里有些发沉。

一天过去,直到日头偏西,村口才传来嘈杂声。

苏妙妙走出去,看见陆怀安他们回来了,每个人身上都背着沉甸甸的葛兜子,赵村长走在最前面,脸上是久违的喜色。

“回来了!回来了!”赵村长扯着嗓子喊,“挖着了!好多葛根!够全村吃上十天半月!”

村民们闻声涌出来,看着那一兜又一兜的葛根,不少人当场就哭了。

胖姨抹着眼泪,拉着雪珍的手直抖:“太好了,大家能活了……”

陆怀安走到苏妙妙跟前,脸色有些发白,袖口蹭破了一大片,露出渗血的胳膊。

苏妙妙皱眉,拉着他进屋,拿出药粉给他撒上。

“崖是真陡,绳子磨断了两根。好在东西都带回来了。”

陆怀安低声道,“按你说的,我让他们留了种,把根须埋回去了些,明年还能长。”

苏妙妙点点头:“做得对。”

接下来的日子,村里靠着葛根和挖来的野菜,总算稳住了。

谢文的伤也一天天好起来,能下地走动了。雪珍几乎寸步不离地守着他,给他擦脸、喂药,眼里那点光,比刚逃难来时亮了许多。

两个人心中的芽,也慢慢长大,发芽,一切都在往好的迹象走。

这天,苏妙妙正在院里晒葛根片,忽然听见村口一阵骚动。

她走出去,看见赵村长带着几个人,正和一个衣衫褴褛的汉子说话。

那汉子背对着她,身形佝偻,一条腿有点瘸。

“……您就行行好,给口吃的吧,就一口……我好歹也是在村里长大的……”那汉子的声音嘶哑干涩。

赵村长脸色为难:“若不是因为你,我们的日子也不会这么艰难,这几日靠着后山的葛根才吊着命……”

那汉子转过身,一张脸脏得看不清五官,只有一双眼睛凹得吓人。

他目光扫过围观的村民,忽然定在苏妙妙身上,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住,随即“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妙妙……妙妙……是我啊……顾子谦……”

人群哗然。

苏妙妙眯起眼,才认出这堆烂肉似的人,竟是前一阵子被赶出去的顾子谦。他瘦得脱了形,一条腿显然受了伤,溃烂流脓,散发着恶臭。

“你还敢回来?”有一个汉子第一个冲出来,举起锄头就要砸,“滚!我们村不养你这闲人!”

顾子谦吓得往后缩,却还是朝着苏妙妙的方向爬了两步,涕泪横流:“妙妙……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娘死了,我妹妹也跑了,就剩我一条烂命……给我口吃的吧,我给你磕头……”

苏妙妙站在原地,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看着顾子谦那副猪狗不如的样子,心里没有快意,也没有怜悯。

“顾子谦,”苏妙音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你儿子死在地窖里,你娘,和你妹妹,还有你现在这副样子,是报应。”

顾子谦愣住,随即哭得更凶,额头捣蒜般磕在地上。

“我知道报应!我遭报应了!你就当积德行善……”

“积德行善?”苏妙妙冷笑一声。

“我的善,只留给青山村的值得的人,不留给背信弃义、害死全村的畜生。”她转向赵村长,“赵叔,按村里规矩办。”

赵村长叹了口气,挥挥手:“来人,把他弄走。别脏了村子。”

两个汉子上前,像拖死狗一样拖起顾子谦。顾子谦绝望地挣扎,最后回头看了苏妙妙一眼,那眼神怨毒又凄惶,最终被拖出了村口,消失在荒野里。

人群散去,苏妙妙转身回院,陆怀安站在她身后,轻轻握了握她的手。

“冷?”他问。

苏妙妙摇摇头,靠在他肩上:“只是觉得,这世道,人心比寒冬更冷。”

陆怀安没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

夜里,赵村长又来了,这次他脸上带着点笑意,可那笑意底下,还是压不住的愁容。

“妙妙,怀安,谢文……今日挖回来的葛根,分下去了。虽然不多,总归能再撑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