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卧房瞬间静谧下来,只剩下白衍之和白辞两人。
方才断断续续的小声抽噎还萦绕在空气里,白衍之没有催促,只是轻轻拍着他的后背,等白辞肩头不再跟着发抖,他才放柔声线轻声询问:
“好受些了?”
白辞轻轻点头,垂着脑袋挪到床边坐下。一双眼睛哭得通红,鼻尖也泛着粉,整个人蔫头耷脑的,浑身提不起半点劲儿。
白衍之走到床头柜前,倒了杯温白水。
“喝点水,润润嗓子。”
白辞乖乖接过杯子,小口小口地抿。刚刚哭得太凶,嗓子又干又涩,温水淌进去才缓过来一点,堵在心底的酸涩慢慢散了。
紧绷的弦一松,困意就来了,睫毛一耷一耷的,脑袋直往下点。哭是很耗体力的事,尤其是他这种本来就体虚的人。
“困了?”白衍之问。
白辞点了点头,又摇头,又点头。他其实还想跟大哥说点什么,说谢谢,说不小心把大哥的衣服哭湿了,说明天一定赔一块手帕。但他实在太困了,脑子昏沉沉的,想说的话都捋不明白。
白衍之看着他这副迷糊模样,接过他手里歪倒的杯子,伸手轻轻按了一下他的肩膀。
“躺下。”
白辞顺从地往后一倒,后脑勺陷进枕头里。
他把床头柜上的台灯调暗了一档,暖黄的光晕拢着少年苍白的脸,把那点残留的红晕衬得柔和了些。
“大哥。”白辞的声音已经含糊了。
“嗯?”
“三哥明天会不会不给我买糖了?毕竟是个小事。”
白衍之嘴角极轻地弯了一下:“他会买的。睡吧。”
白辞像是得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保证,紧绷的肩膀终于彻底松下来。他翻了个身,把自己缩成一团,脸埋进被子里。
白衍之看着被子里鼓起一小团,想起这个弟弟刚来白家时的样子。
瘦瘦小小的,见人就往后缩,问十句答不出一句。被人冤枉了也不吭声,就咬着嘴唇摇头,眼眶红透了都不肯让眼泪掉下来。
可现在,敢在他面前哭了,敢攥着他的手帕擦眼泪,敢红着鼻尖窝在他肩头,把委屈一点点往外倒。敢在迷迷糊糊的时候嘟囔三哥不给自己买糖了,理所当然地等着他来撑腰。
他伸出手,把滑到白辞肩膀的被子往上拉了拉,掖好被角。
少年在睡梦里无意识地往他手指的方向偏了偏脸。
白衍之唇角微微弯了一下。
“晚安。”
被子里飘出一声含含糊糊的回应,软软糯糯的,困得舌头都捋不直了:“……晚安大哥。”
他又坐了一会儿,等白辞呼吸彻底平稳了,才轻手轻脚地起身。
小七默默调暗了系统界面的亮度,把监测模式切成静音,然后在后台日志里写了一行字:
「宿主进入深度睡眠,预计持续7-8小时。心率平稳,血氧正常,今晚是个好觉。」
门被轻轻地合上。
走廊里,白季珩正靠在墙上刷手机。他听见门响,抬头看过来。
“睡了?”
“嗯。”
“没再哭吧?”
“没有。”
白季珩把手机揣回兜里,往自己房间走。走了两步,停下来:“明天让后厨多备点草莓,什么草莓糖、草莓饼、草莓酱,能做的全给囤上。”
白衍之挑了挑眉:“方才不是说不买?”
“免得某人说我说话不算话。”
走廊壁灯一盏接一盏灭了,整座青麓庄园沉进深浓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