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皇兄,其实我真的很羡慕你。”
赵允承一愣,“羡慕我什么?”
“羡慕你,皇祖母对你这般好……”
赵允承也给自己添了酒,轻声道:
“是她老人家把我养大的,与你们自是不同。就如同你从小在母后身边长大一般,她对你,也跟皇祖母对我一般。还有父皇,对你也是宠爱有加。”
赵允衍自嘲地笑了一声,那笑声不重,却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涩意。
“父皇对我宠爱,那是因为我不是嫡长子。期望不高,要求自然也不高,也就不会那般严厉。至于母后——”
他停了一下,像是斟酌着什么,然后缓缓道:
“我承认,母后自是十分疼我。可对于皇兄,却有十二分。”
赵允承看着他,“你这话让母后听见,可是会伤心了。”
“我说的是实话。”赵允衍身体朝着赵允承靠了靠。
“皇兄没有发现吗?母后对你说话,从来都是小心翼翼的。小到一顿饭菜,一件衣裳,你若是觉得好了,她便会下意识松口气。若你皱一皱眉,她便会一直紧绷着,猜测你是不是哪里不满意。她可是皇后啊,她对父皇都不会这般。”
赵允承愣住了,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有吗?”
他从未关注过这些。
在他眼中,母后对五弟的宠溺是所有人都看得见的。
赵允衍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继续说下去。
“外界都说母后宠爱幼子,冷淡长子。可从小到大,我被母后罚跪的三次,都是因为皇兄你。”
赵允承握着酒杯的手顿住了。
“哪三次?”
赵允衍没有看他,目光落在杯中残酒上,声音平得像在讲别人的事。
“第一次,是八岁那年,上元节宫宴。我和姑母家的表妹在凤仪宫玩乐,看到了母后妆奁里的一块玉石,便拿出来给表妹玩。后来母后回来发现了,对表妹说,那块玉石不能拿,又将自己的首饰匣子拿过来,让表妹任意挑选。表妹最后挑走了一根发钗,那是父皇在她生辰时送的,她便毫不心疼地送人了。”
他顿了顿,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
“表妹走后,母后罚我在后殿跪了一个时辰。次日我才从皇姐那里得知,那块玉石,是皇兄从西北给她带回来的。”
赵允承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他记得那块玉石,是在西北时从一个行商手里买的,通体呈橙黄色,当时觉得颜色鲜亮,若是做成个什么配饰,应该很适合母后。
可后来,他并未看到母后身上佩戴过这种东西。
“所以为了平息她的怒火,我主动请缨,去内侍省守了一个月,才将那副耳坠做了出来。”
赵允承猛地看向他,“哪一副?”
“还能是哪一副?母后十天里头有七八天都戴着,那年刚做好的时候正巧碰到皇兄,还曾给皇兄看过的,皇兄忘了吗?”
赵允承当然没忘。
赵允衍捧着锦盒献宝似的拿给他看,通体晶莹的大红色宝石,雕成石榴花的形状,他当时还夸了一句做工别致。
后来这些年,母后常戴那副耳坠,宫中上下无人不知。
他一直以为,那是因为,是五弟送的生辰礼。
“可当时我带回来的那块玉石,是橙黄色的。”赵允承的声音有些发紧。
赵允衍摇了摇头。
“切开之后才发现,外面的那层是黄色,里面才是红的。只是料子小了些,便做成了耳坠。”
赵允承怔住了。他半晌没有说话,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第二次呢?”他问。
赵允衍又倒了一杯酒,喝了一口,放下。
“第二次,是那年我作了一篇文章,襄王叔和父皇都夸了……”
当年与皇后的那番对话,赵允衍就这么全都跟他说了,似乎丝毫不在意,被自己听到对方有夺位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