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泊宁的灵魂被强行扯离原地,跟着残片坠入更深的黑暗。
没有了两捧骨灰的相伴,没有了宁安阁的残迹,他彻底成了孤魂,在无边无际的冰冷泥土里,独自漂泊,独自承受永恒的孤寂。
他想起温柔鬼守在老房子里的十八年,想起她小心翼翼的触碰,想起她忍着灵体消散的痛,一遍遍叮嘱他避开危险。那时他不懂,不懂她的深情,不懂她的绝望,如今他终于体会到了 ——
比魂飞魄散更痛的,是活着承受永恒的思念与悔恨;
比时间黑洞更黑的,是心底永远无法填补的缺口。
他想起陈暮七十年的陪伴,想起她温热的手心,想起她从不抱怨的温柔。他拥有过人间最安稳的幸福,却因为心底的执念,从未全心全意地爱过她,从未给过她应有的圆满。
这份迟来的醒悟,成了最锋利的刀,将他的灵魂割得支离破碎。
阿波罗早已湮灭在破碎的神界,
温柔鬼早已消散在时空缝隙,
陈暮早已化作尘土归于大地。
所有他爱过、负过、亏欠过的人,都已归处,唯有他,被永远留在了时间的夹缝里。
没有轮回,没有救赎,没有再见。
阳光永远照不进这深埋地下的黑暗,
春风永远吹不散这浸透灵魂的寒冷,
钟声永远不会再为他响起,
温暖永远不会再与他相逢。
他曾是能撼动时空的神血遗子,
曾是能修复万钟的守夜匠人,
却终究修不好自己的过往,
还不清自己的罪孽,
得不到最终的解脱。
泥土之下,残魂呜咽,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无尽的悔恨与悲伤,像最浓稠的黑暗,将他彻底吞噬。
从此,世间再无张泊宁,再无沈辞。
只有一缕被神血诅咒的残魂,
在无边黑暗、永恒冰冷里,
守着两段破碎的人生,两份永世的亏欠,
直到时间尽头,直到宇宙寂灭,
永不超生,无家可归。
(全文完)
锈与光?栀痕
水泥封土的第一百年,人间霓虹彻夜不息,而地下十米深处,是永恒的黑暗。
张泊宁的灵魂被神血钉在方寸泥土中,不生不死,不醒不迷。每一次灵魂震颤,都不是空洞的悔恨,而是被强行拉回那些他刻意尘封、却刻入骨髓的片段 —— 关于苏栀,那个一身栀子花香、为他魂飞魄散的帕特农侍神者。
他第一次见苏栀,是在神庙偏殿的栀子花丛旁。
那时他刚被阿波罗带回帕特农,缩在石阶后,神血躁动不安,浑身发冷。一道白裙身影轻轻走近,没有像其他神仆那样敬畏或贪婪,只是蹲下身,把一块温热的蜜糕递到他面前,眼底软得像云。
“神血会疼的,” 她声音轻轻的,带着一身栀子花香,“吃点甜的,就不那么冷了。”
他抬头,看见她眉眼温柔,发间别着一朵刚摘的栀子花。那是他在神界,除了阿波罗虚假的温暖外,第一次得到不带目的的善意。
后来无数个日夜,苏栀都守在他身边。
阿波罗教他掌控神血,眼底藏着野心;苏栀却只默默为他整理衣袍,在他修炼神血疲惫时,端来温热的泉水,在他被诸神侧目时,悄悄挡在他身前,小声说:“他不是容器,他是张泊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