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修理工的口中安平得出了两个结论,一是拖拉机厂人心未散,有一个开明的领导者,更有一批成熟的技术工人。二是企业还有的救,还有救活的价值。二是拖拉机厂有一项领先全行业的新技术,这将是企业重新焕发生机的关键。三是拖拉机厂被人骗去了一笔不菲的货款,这笔货款也是将厂子拖进深渊的重要因素。
不过,想要盘活拖拉机厂也有不少的难题,最重要的就是资金,采购原料需要资金,重新组织生产需要资金,更换设备需要资金,满哪都要钱,而且数额还很大。其次是市场销售的问题,被职工寄予厚望的新产品被人盘剥了,这说明企业的销售渠道出了严重的问题。而且,既使销售渠道没问题,拖拉机厂停产一年多,想要在激烈的竞争中重新抢占市场份额怕也不容易。另外,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事情,一时之间安平想不了那么周全,但每一个问题都必然是让人感到棘手的难题。
经贸委和工业局都在县委大院的北楼办公,朱秘书的电话打过去,没有几分钟,经贸委主任于一群和工业局长古长发就匆匆的赶了过来,脸上的表情俱是极为的怪异,畏畏缩缩的透着尴尬不自在,却是一起想到了前段日子安平交待下来的一个调研企业盘活方面的任务,这会儿可还没什么进展呢。若是安平发起了脾气,辟头盖脸的骂一通,两个人的老脸怕是要丢尽了。
安平在什宽的锋芒日盛,工业交通、经济计划、政法军武等几大系统的工作都一把抓在了手中,邵江磊甘败下风,林立业主动让位,其余的副职领导更是避其锋芒,在这种情况下,没有哪个不开眼的中层干部敢去挑衅安平的权威,哪怕安平平时很谦虚,很低调,甚至看谁都笑呵呵的也不行。如今整个什宽都知道安平人虽年轻,但背景深不可测,手段更是阴狠的令人发指,这样的人物还是乖乖的配合才是正解。
“我刚才去了一下拖拉机厂,只是大门紧锁,人影全无。我在外面看了看,厂房年久失修,厂区杂草众生,很多机器设备就扔在院子里任凭风吹雨打,可惜了。前段日子我让你们搞搞调研,拿出一个企业全面整改盘活的方案,你们整的怎么样了,给我说说拖拉机厂的情况……”短暂的客套之后,安平让朱秘书泡了两杯茶,又扔出了一包烟,然后直接进入主题。拖拉机厂属于县属企业,归工业局直管,而工业局、贸易局、商业局这类的部门,又统一划在经贸委的领导下开展工作,对拖拉机厂都有直接的管理责任,这也是安平把他们两位找来的原因。
什宽干部队伍的风气,实在不怎么样,几乎每一个部门中都充斥着惰性和贪婪。惰性就是不玩活,哪怕是本身职责的份内事,也是能推就推,能拖就拖。至于贪婪,更简单了,没好处的事情不干,有好处少了也不干。看这两位见到自己时俱是一脸的尴尬和茫然,安平不用猜都知道,之前交待的事情怕是没什么进展。
于一群和古长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都写满了紧张,最终大鱼吃小鱼,于一群官大一级,冲着古长发使了一个眼色,示意古长发去回答安平。而当着安平的面,古长发既不敢推脱,又不敢跟于一群理论,更不清楚安平想要了解什么,只能恶恨恨的瞪了于一群一眼,然后硬着头皮开始搜肠刮肚的汇报起来:“拖拉机厂是县属企业,正科级构架,现有职工八百余人,主要产品有……”
“停下,挑重点的说,这些无关紧要的情况就不要说了……”古长生刚一开口,安平的眉头就皱了起来,毫不客气的打断了他的汇报。这些官面上公式化的概况,安平桌面上的材料中都写的清清楚楚,比古长发说的还详细,若要了解这些,也就同必要把他们这两家主管部门找过来了。
刚开个头就被安平打断了,古长发的傻眼了,楞楞的看看安平,根本不知道拖拉机厂的重点是什么,无奈之下只能把目光又转同了于一群。此时的于一群也知道躲不过去了,同样硬着头皮向安平问道:“重点?县长,你说的重点是……”
适当地敲打敲打,让他们长长记性也就得了,安平也懒的跟这两个加起来快一百岁老干部较真儿,略一沉吟之后,轻声说道:“说说拖拉机厂的资产负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