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承先依旧眉头紧锁,心中愤懑难平,站在原地不肯释然:
“可属下还是憋屈!这群人常年克扣军资、中饱私囊,造出一堆残次劣器,害得边关将士手持废铁浴血杀敌,不知枉送了多少忠勇性命!这般乱政害民之辈,本该依法治罪、以儆效尤,如今却能安然拿银子享福,实在太过便宜他们了!”
许哲回身缓步落座,端起案上微凉的清茶,轻抿一口,神色始终平静无波。
“我知晓你心中不平,更知晓将士苦寒、边关不易。”
“但你要记住,朝堂权谋、国事推进,从来不是单凭一腔热血、快意恩仇就能成事。凡事利弊为先、大局为重。”
张承先依旧顾虑重重,拱手急道:“可属下依旧担忧!人心贪得无厌,这群太监向来欲壑难填!今日大人主动给银安抚,他们只会觉得大人软弱可欺,日后必定得寸进尺、狮子大开口,层层加码索要好处,届时贪念难填,局面更难收拾,又该如何处置?”
许哲放下茶杯,抬眸轻笑,眼底掠过一丝深不可测的冷意:
“他们敢伸手妄求,我便敢顺势收权。”
“今日之举,是先礼后兵、先予后取。我先给他们一条安稳财路,稳住人心、稳住局面,只为换取一段不受阻挠、安稳造器的窗口期。”
“我眼下的核心要务,从来不是清算陈年旧账,而是尽快铸出新式火炮、精良火铳,强我大明军备。”
张承先闻言一怔,瞬间捕捉到言外之意,低声追问:“大人的意思是……如今暂且稳住他们,等新式火器铸成、大事既定之后,再回头清算这群人的旧账?”
许哲缓缓摇头,语气淡然却运筹帷幄:
“根本无需我亲自动手清算。”
“待新式火器试炮成功、性能远超旧制,九边军备焕然一新、边防战力暴涨,陛下龙颜大悦、朝野称颂之时,便是大功告成、新政落地之日。”
“到那时,新式技法、新规制度、新任工匠吏员尽数成型,这群旧监工、旧匠头的利用价值尽数耗尽。手中无实权、身上无功劳、朝中无倚仗,昔日把柄我尽握在手,他们就算想蹦跶、想翻身,也毫无余地。”
“现下饶他们一时,是为大局让步;绝非纵容姑息。”
张承先沉默良久,依旧有些不甘,低声叹道:“道理属下都懂,只是心中依旧觉得……太过便宜这些奸佞了。”
许哲目光沉静,缓缓道:
“只是暂时便宜而已。”
“他们拿我的安稳银钱,就必须替我办好军国大事。往后但凡有人敢阳奉阴违、表面顺从背后敷衍,敢暗中克扣物料、懈怠工期,敢在火器试放勘验之时弄虚作假、蒙混过关,无需等日后,当下便可新旧账一并清算,锦衣卫、诏狱,随时为他们备着。”
话音刚落,门外脚步轻响,钱默神色匆匆步入堂中,眉宇间带着几分疑惑与顾虑。
他方才远远撞见魏忠离去,见对方满面春风、步履轻快,全然没有先前的紧绷忌惮,反倒像是得了天大机缘一般,心中顿时生疑。
钱默上前拱手,轻声请示:“大人,属下方才见监枪太监魏忠离去之时神色大喜、满面得色,似乎得了莫大好处。属下斗胆想问,大人……当真要对这群积弊深重的宫内太监妥协退让,以此换取工坊安稳吗?”
许哲抬眸看向他,淡淡开口,纠正其说辞:
“不是妥协,是等价交易。”
“魏忠一众内监,贪的是安稳富贵钱财,我求的是平稳铸炮强军。各取所需、互相制衡,仅此而已。”
钱默眉头微蹙,依旧忧心忡忡,说出最实际的顾虑:
“属下明白大人的布局考量。只是每月固定划出一笔丰厚红利补贴内监,日积月累、长年累月,便是一笔极其庞大的开支。这般持续支出,会不会损耗商行商事利润,影响银行钱粮周转,拖累新政推行的国库储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