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铁山接话:“这个小人明白。就像瓦罐似的,摔地上‘啪’一声就碎了,破片还多。要是换成瓷罐,反而可能只裂成几大块。”
“正是这个理。”许哲赞许地看了孙铁山一眼,“孙师傅是行家。”
孙铁山被这一夸,老脸竟有些发红,连连摆手:“不敢当不敢当,都是大人指点得好。”
张承先看着众人这般投入,心中感慨,忽然道:“大人,试炮那日,要不要请兵部的人来看看?若是他们亲眼见了威力,日后推广起来也方便。”
许哲沉吟片刻:“暂且不必。等咱们试成了,威力确实可观,再请不迟。现在请了,万一有什么差池,反倒落人口实。再者……”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兵部如今是李尚书主事,他与我不和。过早让他知道,未必是好事。”
众人闻言,都神色一凛。
赵老根啐了一口:“李扒皮!当年在军器局,就数他克扣得最狠!咱们三个月没发饷,他家小妾倒添了副翡翠头面!”
孙铁山也恨恨道:“那老东西,懂什么造器?就知道捞银子!工部送去的炮,他看都不看就签字,出了事全推给下面人!”
许哲抬手止住众人的愤慨:“这些话,在这里说说便罢,出了这院子,一个字都不要提。咱们现在要做的,是把炮造好,把弹铸成。有了实实在在的功劳,任他是谁,也说不出什么。”
“大人说的是。”张承先点头,“实力才是硬道理。”
郑石匠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大人,试炸场那边,小人除了堆土垒、立木栅,要不要再挖几条壕沟?模拟实战的情形?”
许哲眼睛一亮:“这个想法好。就按边关常见的壕沟来挖,深浅宽窄都照着实战来。再弄些拒马、鹿砦摆上,看看咱们的炮能不能轰开这些障碍。”
“得令!”郑石匠兴奋地搓手,“这个我在行!当年在辽东修过工事,鞑子的壕沟什么样,我记得清清楚楚!”
刘磨子也来了灵感:“那药捻子,小人多做几种。长的、短的、中等的,到时候看距离远近选用。要是轰远处的土垒,就用长捻,让弹飞到地方再炸;要是轰近处的壕沟,就用短捻,半空就开花,杀那些爬沟的。”
许哲赞许地点头:“正是这个道理。远攻用长捻,近防用短捻,临阵之时按需选用,才能把威力用到极致。刘师傅想得周到。”
刘磨子被夸得不好意思,讷讷道:“都、都是跟大人学的……”
赵老根看着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个个都拿出了看家本领,献计献策,心中那股热血又涌了上来。他忽然朝许哲深深一揖:“大人,小人有个不情之请。”
“赵师傅请说。”
“等这炮造成了,试炮那日,能不能让小人来装填第一发炮弹?”赵老根抬起头,眼中闪着光,“小人在军器局干了三十八年,造过无数火器,可那些……大多都是应付差事的玩意儿。这回不一样,这是真正能杀敌护国的神器。小人想……想亲手把它送上战场。”
许哲看着这位老匠人眼中炽热的光,沉默片刻,缓缓点头:“好。试炮第一发,就由赵师傅来装填。”
赵老根激动得嘴唇都在颤抖,又要跪下行礼,被许哲一把扶住。
“不必如此。”许哲握着他粗糙的手,“该行礼的是我。诸位师傅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将这护国利器铸造出来,该受天下人一拜。”
孙铁山闻言,眼圈也红了:“大人言重了。咱们就是些手艺人,能做点实实在在的事,比什么都强。”
张承先看着这一幕,心中也是激荡。他忽然想起当年在边关,那些因为火器不堪用,只能用血肉之躯抵挡鞑子铁骑的弟兄们。若是早有这般利器……
他不敢再想下去,只是握紧了拳。
“大人。”张承先沉声道,“属下明日就去各卫所打点。西山这一带,有三大营的几个卫所驻地,属下都熟,打点起来不难。只是……”
他犹豫了一下:“若是他们问起咱们在造什么,该如何说?”
“就说朝廷密令,试造新式火器,具体不便透露。”许哲早有准备,“再每人塞五十两银子,让他们行个方便。记住,银子要给到管事的千户、百户手里,下面的军士也要打点,每人一两,让他们嘴巴严实点。”
“属下明白。”张承先点头,“银子能通神,何况只是让他们睁只眼闭只眼。”
许哲又看向郑石匠:“郑师傅,试炸场要尽快。五日之内,能完工吗?”
郑石匠盘算了一下:“土垒、木栅、壕沟、拒马……五日紧了些,但加把劲,应该能成。就是得再多调十个杂役帮忙。”
“人你尽管要,我让张百户调配。”许哲爽快道,“但活儿不能马虎,要按实战来,不能偷工减料。”
“大人放心!”郑石匠拍着胸脯,“我老郑干活,从来实打实!要是糊弄,您拿我是问!”
刘磨子也道:“小人这边,药捻子试验也得抓紧。明儿就开始做,长短各做一批,先试效果。就是这火药……”
他看向许哲:“大人给的那个新方子,威力确实大,可也怕受潮。这几日秋风大,夜里露水重,得存放在干燥处。”
“已经在收拾库房了。”许哲道,“石灰铺地,木架离墙,通风但不见潮。你每日去检查,若有受潮迹象,立刻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