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仅不受气,还要给你们官位、俸禄、田宅,让你们世世代代都能安心造器。你们的子孙要是愿意学这门手艺,也都收进来,世代传承。”
刘磨子激动得声音发颤,眼眶都红了:
“大人……您对我们真是恩重如山!小人这辈子,就算给大人当牛做马都愿意!小人的命以后就是大人的!”
张承先这时又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思索:
“大人,那将来火炮造多了,是调去九边,还是留在京营?属下想听听大人的打算。”
许哲略一思索,手指在空气中划了一下:
“先给大同、宣府各送一批,那里直面鞑靼,最是要紧。只要边军能守住,京城自然安稳。等这两处站稳了,再往蓟州、太原慢慢铺开。”
赵老根咧嘴笑了,满脸佩服:
“大人考虑得太远了!咱们这炮还没影儿呢,您都想到边关去了。小人连明天的事都懒得想,大人已经把几年后的事都安排好了。”
许哲笑了笑,语气轻松了些:
“做事不看长远,迟早要栽跟头。对了,孙师傅,泥模烘干的时候,切记要用文火,不能急。这一点千万记住,急不得。”
孙铁山连连点头,一脸认真:
“小人记住了!火一急,模子就裂,铸出来的炮管全是沙眼,一打响就炸膛,这道理小人懂。小人用微火慢慢烘,宁可多等两天,也不图快。”
郑石匠也跟着表态,拍着胸脯:
“小人明日一早就去砍木头,炮架的木料一定要粗,要沉,越沉越稳。小人挑最粗的榆木,锯下来去皮晾着,干了之后再用火烤硬,保证结实。”
刘磨子举起手来,像学堂里的学生一样:
“小人回去就把快慢药捻各做十根,一一标好燃烧时辰,长捻、短捻、中捻都备上,到时候试炮,想用哪个用哪个。小人用不同颜色的纸包着,一看就知道是谁。”
张承先最后开口,声音沉稳:
“属下明日一早便去联络商号,把铁矿、木炭、硫磺分批运进来,分批分次,不扎堆,绝不引人注意。属下找五家不同的商号轮流进货,每家每次只进一点点,看起来就像日常补给。”
许哲看着众人,目光一一扫过,缓缓道:
“好。既然大家都心中有数,那我就放心了。这些日子辛苦你们了,等炮铸成了,我请大家好好吃一顿。”
赵老根忽然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
“说真的,跟着大人,小人心里从来没这么踏实过。以前干活是混口饭吃,干完拉倒,爱咋咋地。现在干活,是真觉得在做一件大事,做一件对得起祖宗、对得起子孙的大事。”
孙铁山重重点头,眼睛发亮:
“没错!等将来咱们的火炮在边关轰得鞑靼哭爹喊娘,别人问起来,我们也能挺直腰板说——这炮,是我们造的!那是什么滋味?想想都过瘾!”
郑石匠笑得满脸褶子都开了:
“到时候,小人也要跟家里娃说,你爹我砌的高炉,铸的镇国大炮,守护了整个大明!让娃长大了也接着干这一行!”
刘磨子昂起头,一脸骄傲:
“小人也要跟娃说,那***的火药,是你爹配的!你爹配的火药,一炸一大片,鞑靼人闻风丧胆!”
众人一片笑声,秋风都仿佛暖了几分,连院子里冷冰冰的石板都好像有了温度。
许哲轻声道,语气温柔却坚定:
“会有那一天的。”
张承先看了看天色,月亮已经偏西,夜露更重了:
“大人,天色已晚,咱们回吧。这里有属下安排守卫,绝不会出事。属下送大人到府上再回来。”
许哲最后望了一眼高炉轮廓,月光下那座铁架像一尊沉默的神像,他点了点头。
“走。明日天亮,便是新的开始。”
众人正说着,院外忽然传来一阵轻而急促的脚步声,脚步声很急,像是有什么要紧事。一名亲卫闪身进来,躬身行礼,额头上还带着汗珠。
亲卫喘着气:
“大人,宫外有人递了条子,说是魏公公身边的人,有紧要事通传。那人还在外面等着,说一定要亲自交到大人手上。”
张承先眉头一皱,脸色微变:
“这个时辰递条子?莫不是又出了什么岔子?魏公公的人半夜来,肯定不是什么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