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九章 风雪邀良臣

千古明臣 凌羽稀

刘健伸手捧起温热茶杯,指尖贴着温润瓷壁,缓缓摩挲取暖,驱散指尖寒凉。他抬眸环顾整座军帐,帐内陈设极简朴素,除去堆放整齐的军务文书、*****册、笔墨纸砚之外,再无多余华贵摆件,桌椅皆是寻常木质,简单干净,一目了然。

这般清苦简朴的居住环境,让刘健眼底生出几分赞许,他随口开口,语气平淡温和:“转瞬便至年关,京城处处张灯结彩、热闹非凡。我且问你,营中大小事务,年终之前可曾全部安排妥当?士卒轮值、军械看管、粮草补给,有没有疏漏之处?”

许哲端正坐姿,条理清晰、从容不迫地回禀:“回阁老,营中诸事皆已妥善排布,并无疏漏。操练轮值、夜间守卫、库房看管,皆已排定明细班次,过年期间依旧有人值守巡查,绝不松懈军纪。户部提前下发年节专项补贴,足额发放至每一名士卒手中,人人皆有年钱,安稳过冬过年。军器局体恤工匠辛苦,准许匠人停工三日归家团圆,只留下少数可靠人手值守库房,看管铁器物料,守护工坊重地。”

“妥当,实在妥当。”刘健缓缓点头,面露满意之色,轻声感慨,“练兵强军固然重要,可过年本就是阖家团圆、休养生息之时,不必强求严苛。士卒辛苦一整年,也该停下操练,稍稍歇息几日,养足精气神,年后方能更用心操练。”

话音落下,刘健端起茶杯轻抿一口,茶水温润醇厚,暖意顺着喉咙蔓延至周身。他目光微微流转,落在许哲清俊却略显疲惫的面庞之上,语气悄然放缓,添了几分家常温和:“许哲,老夫有一句题外话,想要随口问你。你孤身入京,扎根军营,在这繁华京城之内,可还有直系亲属、家眷故人?”

许哲闻言微微一怔,未曾料到阁老会忽然问及私人家事。他稍作停顿,神色坦荡淡然,平静回道:“晚辈孤身一人,并无亲属家眷留在京城,无牵无挂,孑然一身。”

刘健眉眼间露出几分真切讶异,故作惊讶地向前倾了倾身子:“竟无一人相伴?眼看除夕将至,普天同庆、万家团圆,难不成你要独自一人,留守这清冷军营过年?”

许哲唇角勾起一抹浅淡释然的笑意,语气平淡无波:“晚辈早已习惯孤身独处。况且营中事务繁杂,年终更需谨慎值守。我留在营中坐镇,随时调度巡查,心中安稳踏实。大雪封山,营帐清静,虽无团圆烟火,却也不算冷清孤寂。”

“此言差矣。”刘健轻轻放下茶杯,神色陡然郑重,语气恳切真挚,“除夕守岁,本就是阖家团圆、欢聚一堂的佳节。普天之下,家家户户烟火满堂,唯有你孤身留守空旷军营,大雪寒天、孤灯独坐,未免太过清冷孤寂,让人于心不忍。”

许哲微微摇头,态度谦和守礼:“多谢阁老挂念体恤。只是国事为重,些许个人小节,晚辈从未放在心上。留营值守,本就是分内之事,无需格外优待。”

刘健却直接抬手摆手,打断他的推辞,语气笃定直白:“正因你事事以国事为先,整日操劳练兵、呕心沥血改制,老夫才更不能让你孤零零过年。今日专程冒雪前来,便是为此事。此前我早已与徐溥、丘濬二位阁老私下商议妥当,你孤身漂泊京城,无家可归,又一心为国操劳,任劳任怨,过年绝不能冷冷清清。”

许哲心中一暖,连忙拱手推辞:“三位阁老厚爱,晚辈心领感念。只是晚辈在营中一切安好,食宿无忧,真的无需格外费心,还请阁老不必挂怀。”

刘健闻言双目微瞪,故作面色不悦,语气带着几分长辈独有的威严:“什么叫做无需费心?你为大明呕心沥血,铸枪练兵、整顿营务、剔除贪腐,这般栋梁之才,难道不配吃一顿安稳团圆年饭?老夫家中人口简单,人丁清净,过年不过儿孙几桌家宴,宅院宽敞、空房充足,丝毫不会拥挤。”

他身子前倾,目光诚恳直白,郑重开口邀约:“今日我直白告诉你,此番前来,并非私下闲谈,而是正式专程相邀。除夕之夜,你便移步我刘府,随我阖家一同守岁过年。”

许哲面露迟疑之色,神色略带局促:“阁老盛情相邀,晚辈感激不尽。只是除夕阖家团圆,乃是私密家宴,晚辈贸然登门叨扰,怕是打扰府上阖家和睦,多有不妥,还请阁老三思。”

刘健骤然仰头,爽朗大笑,笑声洪亮通透,驱散了帐内沉闷寒气:“有何不妥?旁人登门或是官场应酬、客套虚礼,可你许哲不同。你整顿京营积弊、铸造新式火器、练出铁血新军,稳固大明边防,朝堂文武、天下百姓,谁不感念你的功劳?到我府上吃一顿家常年饭,何来打扰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