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放心。”王守仁缓缓起身,衣袍微动,身姿挺拔端正,语气郑重肃穆,如同立下军令,“明日天色微亮,我便去往书房驻守,半步不离房门。机具、密码我皆熟记于心,讯号一到即刻应答,回讯片刻便能发出,绝不耽误分毫时辰,亦不会向外泄露只言片语。此事我定守得严密,万无一失。”
“稳妥为上。”许哲抬手轻叩桌面,再三叮嘱,“那本密码谱你贴身收好,最好反复默记,将译码规则刻在心中,切勿仅凭纸册留存。这台机具你带回府中,无需向旁人解释,即便面对家人,也只说是友人寄存的精巧工艺器物,不必多言,免得引人好奇窥探,走漏风声。”
“我自然明白其中轻重。”王守仁郑重应下,伸手将桌上薄薄一册密码谱拿起,仔细对折数遍,妥帖收入贴身衣襟之中,而后取过厚实麻布囊,小心翼翼将电报机包裹严实,动作轻柔,生怕磕碰损坏精密构件,“此物关乎军国命脉,乃是改天换地的重器,我必定守口如瓶,严守机密,断不会让第三人知晓分毫。”
许哲望着挚友谨慎细致的模样,不由轻声轻叹,语气真挚:“有你相助,我确实省去无数烦忧。若是这电报机日后能通行天下、连通四方,你居功至伟。”
王守仁闻言淡然一笑,神色坦荡豁达,并无半分贪功之意:“我不过是闲来陪你推敲原理、编撰密码谱,真正的造物构思、机械原理、炼制组装,尽数出自你一人之手。我别无奢求,只愿此物落地实用,镇守边关、安定民生,助朝廷赈灾治河、把控军情,便可心满意足。”
许哲不再多言,俯身拿起另外一台完好无损的电报机,小心放入黑漆实木匣中,扣紧卡扣落锁,木质锁扣发出一声清脆轻响,将机具妥善封存,以备明日带入宫中面圣。
“今日便到此为止。夜色已深,你速速携带机具回府安置,切记隐秘行事。明日务必准时驻守书房,等候讯号。”
“我晓得。”王守仁起身整理褶皱的衣袍,一手提起沉甸甸的布囊,指尖稳稳攥住囊口,确保机具不会晃动,而后看向许哲,目光笃定沉稳,“你只管安心上朝,朝堂之上从容应对。我这边绝无半分差错,静待你宫中讯号,准时应答。”
“好。”许哲简单应声,目送王守仁推门离去。
院门轻掩,脚步声渐行渐远,庭院重归寂静。许哲独自端坐于书房之中,烛火摇曳映着他沉静侧脸,他闭目凝神,脑海中反复推演明日文华殿的奏对言辞、实测流程,从进殿行礼、器物讲解,到按键传讯、应答收尾,每一个环节、每一句说辞都细细斟酌,全盘谋划妥当,不留半分疏漏。屋内唯有烛火噼啪轻响,静谧之中,暗流涌动。
与此同时,皇宫之内,内阁值房灯火通明,暖意融融。
时值夜晚,朝堂公务已然停歇,刘健、徐溥、丘濬三位内阁阁老并未散朝,依旧围坐于暖桌旁,品茶闲谈,言语之间,句句都绕不开近日闭门不出的许哲。
徐溥指尖轻抚雪白胡须,眉眼含笑,语气带着几分玩味感慨:“许伯昭这一连十日闭门谢客,紧闭府门,不访人、不见客,老夫活了大半辈子,还是头一回见他沉下心蛰伏这般许久。往日他行事雷厉风行,但凡有构思,必定火速问世,此番倒是耐得住性子。”
丘濬端起温热的青瓷茶盏,轻抿一口热茶,神色饶有兴致:“先前他造出昭远球,已然是世间罕见的奇物,轰动朝野。此番闭门十日,打磨之物定然更为惊人。只是他行事太过隐秘,就连工部负责器械营造的官员登门求见,都被下人婉拒,不肯透露半分讯息,未免太过神秘,吊人胃口。”
刘健放下手中茶盏,杯底轻触桌面,发出一声沉闷轻响。他神色沉稳,目光深邃,缓缓开口,语气笃定:“此物越是神秘,便说明干系越大。许伯昭行事素来谨慎稳妥,从不做无谓之举。他刻意闭门隔绝外人,严守机密,恰恰证明此番造物非同小可,绝非寻常奇技淫巧。”
三人正低声议论间,门外传来轻快脚步声,司礼监秉笔太监萧敬身着洁净蟒衣,步履匆匆走入值房,脸上带着明朗笑意,语气轻快报喜:“三位阁老,方才宫外传来消息,乃是许府递来的回话,算是一桩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