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九章 三官定吏部

千古明臣 凌羽稀

许哲闻言,当即缓缓起身,衣衫垂落规整,身姿挺拔端正。他对着耿裕、周经二人郑重一揖,礼数周全,态度诚恳谦卑,没有半分圣眷在身的骄矜傲气。

“有尚书公与周侍郎坐镇主持,臣心中便彻底踏实有底。”许哲声音清朗,语气真挚恳切,直白表明自身立场,“臣初入吏部,资历浅薄,部务规矩尚需摸索。今后在部办事,唯二位堂官马首是瞻,恪守本分、同心治事,绝不徇私舞弊、绝不越权逾矩,安分做好分内吏治公务。”

耿裕见状,连忙抬手轻轻将他扶起,眉眼间笑意温和敦厚,语气舒缓从容:“伯昭不必多礼。你我同为吏部堂官,皆是为朝廷、为百姓办事,本就该同心同德、互为臂助。”

他目光扫过桌案上堆叠的官吏卷宗,语气笃定,暗含期许:“你我三人凝心聚力、和衷共济,吏部风气自然清正严明。吏部为百官之首,吏部清明,则朝堂吏治有根、天下官吏有范,我大明治世,便有了稳固根基。”

几人又闲谈片刻,话及往年京察弊病、地方官吏陋习,顺带商定电报专位的选址大致方位。许哲静心聆听二人讲述部内陈年规矩、官场隐性忌讳,偶尔开口问询,态度谦和好学。耿裕与周经皆是老成持重之臣,见他不骄不躁、虚心求教,心中对这位年轻少宰愈发认可。

时辰渐晚,日头西斜,厅内光线缓缓柔和。许哲见公务已然谈妥,不便久留打扰二人处置衙务,遂起身拱手,郑重告辞:“今日多谢二位堂官点拨提点,臣不便久留,先行告退,明日一早准时到衙当值。”

“好,你且自去。”耿裕含笑颔首。

二人一同起身,并肩将许哲送至北厅门外。廊下风轻人静,檐下暗影错落,三人脚步轻缓,没有多余言语。耿裕与周经立在廊下,目光静静目送许哲身着绯袍的挺拔身影穿过衙院,直至他踏出吏部正门、登上马车,二人才缓缓收回目光,并肩转身折返厅堂。

此刻皇城内外、朝堂百官之中,许哲主动放权、拆分重权之事,尚且只在御书房一众参会重臣之间流传,并未向外大肆宣扬,民间与中下品级官员更是一无所知。外界众人依旧只知许哲圣眷滔天、身兼数职,手握军械、密谍诸多重权,无人知晓他已然悄然定下分权大略。

无人知晓,在这座肃穆沉静的吏部北厅之内,吏部三位堂官已然默契达成共识。没有公开盟约,没有白纸文书,仅凭几句闲谈、一番交心,便无声敲定了往后共事的规矩、部内行事的格局。

耿裕沉稳掌舵,周经精细理事,许哲锐意革新。三人各司性情、各有专长,相互制衡、彼此扶持,这座掌管天下文官黜陟的六部之首,已然悄然换了新风。

时间回溯至数个时辰之前,御书房议事尘埃落定。殿内君臣商谈完毕,诸事敲定妥当,弘治帝环视阶下众臣,语气平淡朗声吩咐:“今日会话到此为止,诸位卿家各归本署,勤勉履职。”

“臣等遵旨。”殿内文武大臣齐齐躬身行礼,衣袂整齐划一,随后井然有序退出御书房。

宫外天光明朗,清风穿拂宫道,吹散殿内凝滞的暖意。许哲随同刘健、徐溥、丘濬一众阁老并肩而行,青石御路平整干净,两侧宫墙巍峨,禁卫肃立。行至宫门之外,车马罗列,诸位阁老纷纷登车,准备归府歇息。刘健临别前,再度叮嘱许哲初入吏部切勿急躁,凡事稳中求进。

许哲含笑拱手应下,目送一众阁老车马远去,并未登上自家回府的马车。他侧首贴近贴身随从耳畔,压低声音低声吩咐几句,言语简练干脆。随从听得明白,当即颔首,调转车马行进方向。许哲转身,径直转道奔赴吏部衙门。

彼时天色尚早,远未到散衙之时。吏部衙门人来人往,依旧一派繁忙景象。各司吏员伏案批阅文牍,抄录卷宗,往来奔走递送文书,步履轻疾却不慌乱。衙内规制森严,皂隶分列廊下,站姿挺拔,整座官衙透着六部之首独有的肃穆清冷之气。

门口值守的衙役吏员眼力通透,远远望见一名绯色朝廷大员径直向内走来,下意识抬眼打量。鲜红官袍色泽鲜亮,腰间悬挂二品侍郎牙牌,形制规整、品级分明。值守吏员心头一凛,不敢有半分怠慢,连忙快步上前,垂首躬身,礼数周全。

“下官见过许少宰。”

许哲神色平淡清冷,眉眼沉静,只是微微颔首,没有多余客套寒暄,直白询问:“不必多礼。敢问尚书公耿大人,以及左侍郎周大人,此刻是否在衙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