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之内,文华殿清静雅致,专为陛下召见重臣、商议机要所用。弘治帝端坐龙椅之上,神色温和、仪态端庄。内侍传旨,宣耿裕、周经、许哲三人入殿觐见。
三人依次踏入殿中,步履沉稳、仪态恭敬,整齐划一躬身行礼,行朝堂君臣大礼。
弘治帝抬手,语气平和舒缓:“诸位爱卿平身,赐座。”
待三人落座,弘治帝目光落在耿裕身上,神色带着几分好奇与期许,缓缓开口询问:“耿卿,朕听闻昨夜吏部三司官员齐聚衙内,合议至夜深,今日一早便递上联署奏本。你等吏部,可是拟定了什么要紧的吏治章程?”
耿裕起身躬身,礼数周全,语气沉稳肃穆:“回禀陛下,臣等昨夜确实彻夜合议,拟定整治吏治、疏通壅蔽之新规。此事关乎朝堂根基、天下民生,牵连甚广,故而三司联署,特呈奏本,恳请陛下圣裁定夺。”
弘治帝身体微微前倾,神色愈发认真,面露探究之意:“既然事关国本,卿等无需顾忌,尽管细细奏来。”
耿裕微微侧身,转头看向身侧的许哲,拱手禀明:“此番新规条款,大多出自吏部右侍郎许哲谋划筹算。条理规制、利弊考量皆是伯昭亲手拟定,还请陛下准许,由他为陛下逐条详细奏对。”
“准。”弘治帝淡淡颔首,目光落在许哲身上。
许哲当即起身,快步出列,躬身垂首,身姿端正,声音清朗沉稳,不卑不亢,回荡在安静的文华殿内:“臣启陛下。近日臣整理吏部历年旧档、翻阅官吏卷宗,深究本朝京察制度,发现祖宗定制六年一察,本意虽是澄清吏治、甄别优劣,然则间隔年限过长,日久弊端丛生,积重难返。”
他条理分明,直白剖析制度弊病:“在任官员摸透考核规律,往往在京察之前刻意矫饰言行、勤勉做事,博取优良考评;待到京察落幕,便放纵懈怠、肆意妄为。中间数年,庸碌者混官度日,贪虐者鱼肉百姓,官员互相包庇、上下欺瞒。朝堂身居深宫,无从知晓地方实情;百姓身处治下,只能默默深受其害。”
弘治帝指尖轻叩龙椅扶手,神色淡然,轻轻点头,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你所言属实,这一层弊病,朕平日里亦有所耳闻。地方督抚奏章文书,多有刻意粉饰、隐瞒灾情劣迹;京城百官安于现状,怠惰慵懒已成风气。此乃朝堂多年顽疾,始终难以根除,你如今可有妥善良策?”
许哲躬身领命,随即朗声奏上自己的改制方案:“臣斗胆恳请陛下,保留六年一次大宗京察,恪守祖宗旧制,不加废除。在此基础之上,每年冬日增设一场小型京核,简约行事、不扰百官。”
他清晰列明核查内容,直白易懂:“小京核无需大肆纷更、劳师动众,只核查三件要务。其一,核验本年经手政务是否拖沓迟滞、积压搁置;其二,清查钱粮赋税、刑名讼狱有无亏空冤枉、处置失当;其三,排查官员官场风评,是否存在贪腐、怠惰、扰民等明确劣迹。一年一核,随查随记、有奖有惩,让在京百官时时刻刻心存警醒,不敢懈怠苟且、混职度日。”
弘治帝闻言,眉头微蹙,低头稍加沉吟,语气带着一丝顾虑:“每年增设一次考核……会不会流程繁琐、太过繁扰?频繁核查,恐让百官心生疲敝,反倒适得其反。”
陛下顾虑周全,三人早已料到。未等许哲开口,周经已然起身出列,躬身补奏,语气诚恳公允:“陛下圣明,臣起初亦有此顾虑。但许侍郎拟定的小京核,绝非严苛繁察、无端扰民。”
他细致解释执行模式,打消陛下疑虑:“每至冬日,各衙门自行梳理本年政务、填报履职清单,先行自查自纠。吏部无需全员奔波,仅抽调专人随机抽查、交叉核验,以真实数据、客观实据为评判标准,不崇尚空洞虚文。这般模式,既不会扰乱吏部日常公务,亦不会过度烦扰百官,却能时刻绷紧官吏心神,杜绝玩忽职守、慵懒怠政的陋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