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等许哲开口,身侧的周经缓缓出言,语气沉稳,细致叮嘱:“此事不必急切。朝堂规制更改,需循正规流程。先由内阁拟定票拟,草拟圣旨,经由陛下朱批之后,正式颁行天下,再由吏部下发文书,通告各省。”
他明确划分次序,稳妥排布流程:“近畿三省优先试行,其余省份依照远近排序,错峰安排。你当下只需做好前置筹备,整理汇总各省巡抚个人履历、管辖地界、到任时长、历年政绩,装订成册,待到督抚入京述职之时,便可对照卷宗、当场核验,杜绝隐瞒谎报。”
“下官遵命,即刻着手整理卷宗。”王佐躬身行礼,认真领命,退至一旁待命。
片刻之后,各司官吏尽数领命,躬身行礼,陆续退出北厅办事。喧闹的厅堂骤然清静下来,屋内只剩耿裕、周经、许哲三人,紧绷的气氛稍稍松弛,少了几分肃穆,多了几分私下闲谈的坦然。
耿裕抬手端起案上凉茶,浅饮一口,驱散连日议事的疲惫,看向许哲感慨道:“伯昭,你今日排布诸事,条理分明、雷厉风行,毫无拖泥带水之态。部内属官皆是久经官场之人,此刻也已然看清,我三人推行新法,绝非口头造势,而是实打实动真格。不出今日,吏部新政的消息,必定传遍京城大小官场,人人皆知。”
许哲唇角扬起一抹清淡笑意,神色淡然自若:“传出去反倒更好。早早让京中百官知晓,从今往后,混日子、攀门路、做虚文、饰表面的旧俗再也行不通。唯有脚踏实地、勤恳办事、造福一方,方能安稳留存朝堂、稳步升迁。提前敲打,也能让一众官吏心生警醒,有所收敛。”
周经闻言,却是眉头微微蹙起,神色间带着几分忧虑,语气凝重:“可你也要明白,这般大刀阔斧、不留情面的改革,必然会触动无数人的既得利益。从今往后,你便是朝堂之上一众庸官、劣官的眼中钉、肉中刺。”
他直白点明潜在危机:“那些常年尸位素餐、依靠家世门路身居官位的庸碌之辈,连同他们背后依附的勋贵门阀、师门,定然不会坐视自身利益受损。往后必定想方设法刁难掣肘、罗织罪名、上疏弹劾,暗中阻挠新政推行。”
耿裕也神色一正,郑重提醒,语气严肃:“伯常所言句句属实,你需提前做好心理准备。用不了多久,言官的弹劾奏章,便会源源不断递至御前。变乱祖制、苛待百官、私设密探、窥探臣民,这些莫须有的罪名,旁人定会尽数扣在你的头上。”
面对二人担忧叮嘱,许哲面色平静淡然,无半分惊惧惶恐,眼底澄澈坦荡:“臣早已料到这般境遇。从提笔拟定新法、上奏朝堂的那一刻,便做好了承受非议、直面攻讦的准备。”
他语气坚定,初心不改:“只要臣所作所为,上不辜负圣君信任,下不辜负黎民百姓,中间不违背自身本心良知。任凭旁人如何弹劾攻讦、造谣抹黑,臣皆坦然受之,毫无怨言。”
许哲稍作停顿,眸光愈发清亮,继续沉稳说道:“况且陛下英明通透,早已看穿吏治壅蔽、官员欺瞒的朝堂顽疾。只要我等秉公行事、依规核查,不夹带私人恩怨、不借机报复打压、不偏袒任何一方势力,纯粹以实绩评判官员优劣。纵使弹劾奏章堆积如山,也终究动摇不了新法根本。”
耿裕静静注视着眼前这位年轻臣子,眼中满是欣赏与赞许,由衷赞叹:“好风骨、好胸襟!老夫果然从未看错你。你只管安心行事,无需顾虑朝堂流言。但凡有弹劾你的奏章送上御前,老夫必定第一个入宫,当庭为你辩解陈情。周侍郎也会与老夫联署上疏,鼎力保你。”
他语气铿锵,定下约定:“吏部三司官,从今往后,同进退、共荣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谁也别想轻易拆散我等,谁也不能破坏此番吏治革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