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策论惊澜,意料之外

“其二,论漕运与河工。漕河乃国家命脉,然河道淤塞,运力日衰,且耗费惊人。治本之策,在疏浚旧河,使深使畅。然疏浚非一日之功,工费亦巨。学生请另辟蹊径,试行海路。募沿海谙熟水性之船工,造坚固海船,探查安稳航道,由南粮北运。初期可河海并行,以海运补河运之不足。于沿河及沿海关键码头,广设‘常平仓’。丰年,官府平价籴粮入仓;歉岁或粮价腾贵时,平价粜出,既可平抑物价,安定民生,亦可利用粮价波动,调节南北运力。河工之费,除拨国帑,亦可酌开‘河工捐纳’,准富商士绅输财助工,按数额予以旌表或少量功名虚衔,广开财路。”

“其三,论商税与国用。今民间商贾日富,而府库渐虚,此非商之罪,乃税制未善之故。臣以为,不必言‘抑商’。商通货物流转,亦民生所需。然任其无序暴富,于国无益。当‘厘清税目,薄税广征’。何谓厘清?区分坐贾行商,核实其本钱、流水、利润,定其税则,杜绝胥吏任意勒索。何谓薄税广征?不取重税竭泽而渔,而降低税率,扩大征收面,使涓滴归公,积少成多。臣请专设‘商税司’,选清廉干练之吏,专司稽查征收,减少地方侵渔。所收商税,不入一般府库,另立‘边防河工专款’,专款专用,岁入支出,详细数目,张榜于通衢,接受天下士绅监督。如此,商贾之富,可渐化为国用之源;国用充,则边防河工有资,民负可减,此‘富民’之相通也。”

这一段,他摒弃了传统的“重农抑商”或空泛的“恤商”言论,直接提出了一套包含税制改革、专设机构、专款专用、财政公开的现代财税管理理念雏形。

虽用古语表述,内核却已超脱时代。

“其四,论士风。士为四民之首,其风向关乎国运。今士子或耽于章句,或空谈性理,于实务懵然不知,此非士风之正。先贤云:‘学以致用’。裴大人倡实学,正此意也。然如何导向?学生请于科举取士之中,增‘策问实务’之科。不仅考校经义,更需考校其对钱谷出纳、刑名律例、边备舆图、河工漕运乃至市井商情之识见。使天下读书人知,欲入仕途,光会背书不够,须知晓稼穑之艰难,明了银钱之流转,通晓律法之应用,体察边事之危急。如此,则所取之士,皆能干实事,解实困。士习由空转实,由虚转勤,此‘正士风’之根本。”

结尾,他收束全文:“故充实国用,在善用商利;强兵,在足shijing兵;富民,在通商平价、减负恤民;正士风,在考校实务、学以致用。四者并行不悖,相辅相成,则国库可充,边防可固,民生可安,士习可淳。狂生浅见,伏惟圣裁。”

笔锋最后一顿,墨迹收住。

陆怀瑾轻轻放下笔,看着纸面上密密麻麻、却条理清晰的文字。

这不是一篇文章,这是一份沉甸甸的、试图撬动时代痼疾的杠杆。

他写得酣畅淋漓,将满腹所学,穿越时空的见识,压缩进这有限的纸面。

写完的瞬间,一股强烈的疲惫感涌了上来,夹杂着一种空虚的轻松。

他靠向冰冷的板壁,闭上眼,缓缓吐出一口长气。

隔壁号舍,传来刘考生均匀的、如释重负的鼾声。

陆怀瑾睁开眼,侧耳听了听那鼾声,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刚刚搁下的笔。

窗外的天光,似乎亮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