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磨子也匆匆从库房方向跑回来,喘着粗气道:
“大人,颗粒火药全都藏进暗格了,一粒不剩。明面上摆的全是旧制散装火药,封条也重新贴过了,用的是军器局去年的旧封,绝对看不出问题。”
许哲:“药捻呢?”
刘磨子抹了把汗,忙道:“特制的快慢捻、延时捻,全锁进箱底暗格里了。桌面上就留了几根点柴火用的寻常棉捻,黑乎乎的,任谁看了都只当是引火之物。”
“很好。”许哲微微点头,目光中闪过一丝赞许。
张承先又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
“大人,属下刚才又想了想,要不要提前给守门的军士打个招呼?若是明日都察院的人真来了,让他们在外头稍候片刻,通禀之后再放人进来,咱们也好多争取点准备时间。”
许哲略一沉吟,道:“可以。但别塞银子,落人口实。只说里头正在炮制火药,危险,请他们在门外稍候,待通禀之后再进。这样既合规矩,又不显刻意。”
张承先眼睛一亮:“属下明白!这样说法最稳妥,任谁也挑不出毛病。”
赵老根蹲在炉边,往里头添了把柴,忽然长长叹了口气,花白胡子在火光映照下微微颤动:
“说起来也真憋屈。咱们光明正大造护国的神器,干的都是利国利民的正经事,反倒要躲躲藏藏,像做贼似的,哄着一群只会空谈的文官。”
许哲神色平静,目光越过院墙,望向深沉夜空,缓缓道:
“世道如此,不必气恼。等新炮铸成,在西山试射,一声轰鸣震动京畿;等火炮运往边关,助将士们建功立业——那时候,世人自会分清,谁是撑起江山的栋梁,谁是只会聒噪的摆设。”
孙铁山听得胸膛起伏,粗糙的大手紧紧攥成拳头,手背上青筋凸起:
“大人说得对!咱们就等着那一天!等炮响的时候,看谁还敢对咱们指手画脚、说三道四!”
郑石匠也咧嘴笑了,露出被烟熏得发黄的牙齿:
“等炮铸成了,小人要亲自跟着去西山,亲眼看看试炮!看看咱们一锤一锤敲出来的铁家伙,一炮轰出去,地动山摇的威风!”
刘磨子眼睛发亮,搓着手激动道:
“小人也去!小人要亲眼看看自己配的火药,把***送上天的场面!那一声炸响,保管惊天动地,让全京城的人都听见!”
张承先见状,不由得笑了笑,拍了拍孙铁山的肩膀:
“放心,到时候诸位一个都少不了,全都跟着大人去西山,亲眼见证镇国神器出世。咱们辛苦这几个月,不就是为了那一天么?”
许哲抬头看了看天色——月已西沉,东方天际透出隐隐的灰白。夜更深了,秋风掠过院墙,带着刺骨的寒意。
“都忙活大半夜了,”他缓缓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轮流歇口气,别全都硬熬着。明日还要应付巡查,没精神可不行。”
赵老根连忙摆手:“大人都没歇,我们这些干粗活的,哪敢先歇?”
许哲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我是主事,你们是出力的。若都累垮了,明日谁来应对巡查?谁来继续铸炮?”
张承先会意,立刻转身对众人道:
“听见大人的话了没有?分批去厢房外间,靠着墙歇会儿。半个时辰换一班,别都挤在这儿硬撑。”
众人这才应下,却仍旧舍不得离开,一个个站在原处,目光不时瞥向那被篷布严密遮盖的高炉,眼中满是眷恋与期待。